訓練室的空氣，因爲陳雲的出現，變得像鉛一樣沉重。
空調的冷風還在吹，卻吹不散那股凝滯的壓抑。所有青訓隊員都低着頭，假裝在作，耳朵卻豎得比兔子還長。
晚風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他看着桌上那兩份白紙黑字的合同，感覺那不是紙，是兩座壓在他身上的大山。
違約金……
那串他不敢去數的零，像一條毒蛇，纏住了他的心髒，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到了遠在小縣城的父母，想到他們斑白的頭發和省吃儉用的子。如果這筆錢真的要賠，那無異於要了他們半條命。
恐懼，像冰冷的海水，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頂。
他下意識地看向周毅，希望從自己唯一的同夥臉上，看到一絲同樣的情緒。
然而，他失望了。
周毅靠在電競椅上，姿態閒適，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他拿起那份所謂的“最後通牒”，像翻菜單一樣隨意地翻了兩頁，然後就把它扔回了桌上。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陳雲身上停留超過一秒。
他拿起手機，對着麥克風，用一種輕鬆得近乎輕佻的語氣說：“大老板，不好意思啊，這邊來了個推銷保險的，耽誤了一點時間。”
“我們繼續？”
這句話，通過直播，清晰地傳到了幾百萬觀衆的耳朵裏。
推銷保險的？
直播間的觀衆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
【噗！推銷保險的？毅哥，筍還是你奪啊！】
【我宣布，陳經理今最佳MVP：RNG保險推銷員！】
【心疼陳經理一秒鍾，帶着保安上門抓人，結果被當成了推銷員。】
【這波啊，這波是降維打擊！】
陳雲的臉，瞬間從陰沉變成了醬紫。
他堂堂RNG.M分部的經理，手握所有青訓選手的生大權，現在，居然被一個他眼裏的刺頭，當着幾百萬人的面，比喻成推銷保險的？
這是羞辱！
是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羞辱！
【叮！來自陳雲的負面情緒+5000！】
“周毅！”陳雲的聲音因爲極致的憤怒而變得有些尖利，“你不要在這裏給我裝瘋賣傻！我再問你一遍，這份處罰，你接不接受！”
周毅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陳經理，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事？”
“現在是我的下班時間。”周毅指了指牆上的掛鍾，“我利用我的私人時間，賺點外快，補貼一下家用，好像沒有違反勞動法吧？”
“你……”陳雲被他這套歪理噎得說不出話。
“至於你說的什麼有損俱樂部形象……”周毅輕笑一聲，笑聲裏滿是嘲諷，“陳經理，你覺得，RNG現在還有面子這種東西嗎？”
“一個靠着‘霸王合同’鎖死選手，一個月只給一千五百塊工資，把青訓生當廉價勞動力壓榨的俱樂部，它有個屁的面子？”
周毅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訓練室，在直播間，轟然炸響。
所有青訓隊員都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着周毅。
他們沒想到，周毅居然敢把這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沒人敢說的潛規則，當着經理的面，當着幾百萬觀衆的面，直接捅出來！
瘋了！
這個家夥，是真的瘋了！
晚風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沖上去想捂住周毅的嘴，卻被周毅一個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很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陳雲徹底慌了。
他預想過周毅會反抗，會狡辯，但他萬萬沒想到，周毅會用這種自式的、掀桌子的方式來回應他。
把俱樂部的內幕直接曝光在直播間？
這已經不是違規了，這是在掘RNG的！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陳雲的聲音因爲驚慌而變了調，“我們俱樂部什麼時候壓榨選手了？一千五是實習工資，轉正之後都會漲的！合同也是正規的，是受法律保護的！”
他的辯解，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因爲周毅的話，已經點燃了直播間觀衆的怒火。
【！真的假的？RNG一個月就給青訓生1500？在上海？】
【霸王合同？我就說KPL水深吧！之前那個誰誰誰，不就是被合同卡到退役嗎？】
【RNG一生黑！太惡心了！把年輕人的夢想當什麼了？】
【支持毅哥！翻這幫吸血的資本家！】
輿論，在瞬間反轉。
陳雲原本想利用“選手不務正業”來占據道德高地，結果被周毅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自己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看着直播間裏那些憤怒的彈幕，手腳冰涼。
他知道，事情鬧大了。
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RNG的品牌形象將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而他這個分部經理，絕對是第一個被推出來背鍋的。
“周毅，你別在這裏妖言惑衆！”陳雲色厲內荏地吼道，“你這是在毀掉你自己的職業生涯！”
“職業生涯？”周毅笑了，笑得無比燦爛，“陳經理，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當什麼職業選手。”
“我的目標，是讓你，是讓RNG，主動把我開除啊。”
他湊近手機，對着直播間的幾百萬人，露出了一個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
“各位直播間的大老板們，你們都看到了。不是我不想打職業，是這家俱樂部，廟太小，容不下我這尊大佛。所以，我只能被迫‘畢業’，出來自謀生路了。”
“現在，我的陪玩小店正式開張。金牌陪玩，國服實力，上分如喝水，包教包會包爽。一小時只要一千塊，童叟無欺。”
他這番話，直接把商業廣告打到了陳雲的臉上。
陳雲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周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面對一個十九歲的少年，而是在面對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狐狸。
自己的每一步，都被對方算得死死的。
就在這時，耳機裏傳來雲姝的聲音。
“好哥哥，我給你加鍾！兩千一小時！你現在就給我上號，我們繼續打！我倒要看看，誰敢攔着我老板消費！”
雲姝的聲音，通過手機外放，清晰地響徹整個訓練室。
她的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陳雲的臉上。
一個當紅大主播，公開站隊周毅，甚至不惜加價，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着，周毅已經不是一個可以被他隨意拿捏的青訓生了。他現在是自帶流量和話題的“網紅”。
動他，就是和幾百萬觀衆作對。
陳雲的臉色，由紫變黑，由黑變白，精彩得如同調色盤。
他知道，今天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好……好……”他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周毅，林晚，你們兩個，給我等着！”
說完，他不再看周毅一眼，帶着兩個同樣目瞪口呆的保安，灰溜溜地離開了訓練室。
那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叮！來自陳雲的極致羞憤與無能狂怒+10000！】
【叮！恭喜宿主完成“當衆打臉”成就，獲得額外經驗值+5000！】
【叮！系統等級提升！當前等級：Lv.5黃金（17888/100000）】
【新功能“情緒商店”已解鎖！】
周毅聽着腦海中一連串的提示音，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轉頭看向晚風。
晚風還愣在原地，像一尊石雕。他看着陳雲狼狽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毅臉上那雲淡風輕的笑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短短十分鍾內，被徹底顛覆了。
這就……贏了？
面對俱樂部的經理，面對白紙黑字的合同，面對巨額的違約金威脅，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贏了？
他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發什麼呆呢？”周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準備一下，大老板加鍾了，該上班了。”
“毅……毅哥……”晚風的聲音帶着顫音，“我們……我們真的要這麼下去嗎？俱樂部那邊……”
“怕什麼？”周毅打斷他，“天塌下來，有我頂着。”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心放回肚子裏，好好練你的技術。等我們賺夠了錢，就自己組個戰隊，去打KPL。到時候，什麼RNG，什麼QG，統統給我們當墊腳石。”
周毅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
晚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自信的光芒，感覺自己那顆因爲恐懼而冰冷的心，又重新變得滾燙起來。
自己組建戰隊，去打KPL？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裏悄然發芽。
或許，跟着這個男人，真的能創造奇跡？
“好！”晚風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跟你！”
周毅滿意地笑了。
他重新戴上耳機，對着手機說道：“大老板，久等了。我們開始下一把？”
“開始開始！”雲姝的聲音裏充滿了興奮，“好哥哥，這把我玩什麼？你幫我選！”
“嗯……”周毅沉吟一下，打開了英雄列表。
他的目光，在一個冷門的英雄頭像上停了下來。
“這把，我們玩點花的。”
“就用他，帶你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父愛如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