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雲宇飛腳步輕快地沖進雲頂峰修真院,藏青色道袍下擺被風掀起,臉上還帶着未褪盡的塵土,眼睛卻亮得像星星。他懷裏鼓鼓囊囊的妖獸袋正劇烈扭動,袋口繩結被掙得咯咯作響,隱約能聽見裏面傳來尖銳的鳥鳴。

"師兄!快看我帶什麼回來了!"他像陣風似的刮到丹房外,正撞見二師兄凌玄舟端着藥爐出來。

凌玄舟剛將丹火調至文火,聞言手一抖,銀勺裏的藥汁濺在手背上。還沒來得及細問,就見雲宇飛獻寶似的解開袋口——一團金紅相間的羽毛猛地撲騰出來,帶起的勁風掀翻了石階上晾曬的藥草。

那是只翼展近丈的赤喙大鵬,金羽如流霞,尾翎拖曳着七彩光紋,此刻正被捆仙索縛着利爪,不甘心地用彎鉤似的喙猛啄袋口。雲宇飛興奮得滿臉通紅:"斷魂崖抓的!你看這品相,是不是能當坐騎?"

話音未落,大鵬突然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唳鳴,震得檐角銅鈴亂響。凌玄舟手中藥爐"哐當"落地,剛凝結的丹藥滾了一地,其中幾粒還被大鵬撲騰的翅膀掃進了泥裏,被它趁機吞入了腹中。

"雲、宇、飛。"凌玄舟憤怒的大喊,他深吸一口氣,指節捏得發白,"你可知我守這爐'凝神丹'守了八個時辰?"

大鵬似是聽懂了這話,突然發力掙斷半繩索,帶得雲宇飛踉蹌着撞向旁邊的翠竹。凌玄舟眼睜睜看着自己新栽的湘妃竹被撞斷數竿,而罪魁禍首還在興奮地嚷嚷:"師兄快來幫忙!它好像想啄我頭發!"

夕陽西下時,凌玄舟終於用三道符篆制住了大鵬,袖口卻被利爪撕開個大口子,臉上還沾着幾片金羽。雲宇飛蹲在籠前給大鵬喂靈果,渾然不覺師兄正對着滿地狼藉的藥草和斷裂的翠竹唉聲嘆氣。

"對了師兄,"雲宇飛突然抬頭,眼睛亮晶晶的,"這鳥好像愛吃你曬的千年雪蓮......"

凌玄舟:"......" 他覺得自己的道心今怕是要碎了。這次損失了三粒凝魂丹不說,還有不少藥草被這只病鳥偷吃了,這樣子明偷帶搶的,把他的這裏弄得亂七八糟。

月色慘白,大師兄司馬劍剛從山洞裏踉蹌走出,左臂焦黑的爪痕還在滲着黑血。他扶着石壁喘息,懷裏瓷瓶突然晃動——在斷魂崖與鬼魂纏鬥時被抓破了左臂,身上的衣袍裂了道口子,三粒療傷的「回陽丹」咕嚕嚕滾到了藥瓶裏,這次雖然是得到了師父的獎勵一千靈石。可是還不夠付醫療費,三粒“回陽丹”就要一千靈石,還是他是雲頂峰大師兄的面子,凌玄舟才不情不願的賣給他。

他擔心滲出的黑血,污染了自己的庭院,準備把這些污垢扔到亂葬崗。誰知道左臂不利索,手中的藥瓶一下子滾落在地,正滾向十步外的亂葬崗。司馬劍心頭一緊,想彎腰去撿,身後卻刮來陣陰風。那吊死鬼的鬼魂竟化作道黑影從亂葬崗飛了出來,腐爛的舌頭拖在地上,白骨森森的手直取他後心!

"孽障!"他怒吼着旋身,右手倉促間摸向腰間佩劍,卻因左臂劇痛使不出力氣。劍鋒剛出鞘半寸,就被鬼魂的陰氣震得脫手。月光下,他眼睜睜看着藥瓶撞在石頭上裂開,藥香混着屍臭彌漫開來。

三粒丹藥滾到亂葬崗邊緣,被半截露出地面的枯骨擋住。司馬劍正要撲過去,那鬼魂突然發出刺耳尖嘯,黑氣中伸出無數只鬼爪,將他周身退路盡數封死。他眼睜睜看着那三粒救命丹藥被一只突然從土中鑽出的鬼手正要捏住,心頭氣血翻涌,“哇”的吐出來一口濁氣。急忙掏出來一張火球符扔了過去,將吊死鬼和鬼手驚走。

"丹碎則功敗!"司馬劍目眥欲裂,左臂傷口崩裂,黑血瞬間染紅半邊衣袖。吊死鬼魂並不甘心,返身又來搶奪丹藥,伸出的利爪已到眼前,他只能用劍鞘勉強格擋,卻聽咔嚓一聲,桃木劍鞘竟被陰氣蝕出個大洞。只好又掏出來一張符咒將吊死鬼魂擊傷,才彎腰撿起三粒丹藥,握在手心。

掌心的泥土蹭上丹丸,三粒鴿卵大小的藥丹卻透着溫潤的涼意,像是攥着三顆凝了晨露的玉珠子。他指尖摩挲過丹藥表面的雲紋,腥甜的鬼氣還縈繞在鼻尖,眼角餘光瞥見符咒的火星在青磚縫裏明明滅滅,懸在樹上的麻繩還在那裏晃悠。

司馬劍喉結滾了滾,他把丹藥塞進腰間暗袋,指尖觸到袋裏半塊啃剩的麥餅。牆角傳來指甲刮擦磚石的銳響,驚得他猛地轉身——火球符咒的餘燼裏,幾只焦黑的鬼爪正抽搐着化爲青煙。

"不能久留。"他咬着牙起身,靴底碾過地上模糊的血漬。西側破窗漏進半縷月光,照亮窗台上蜷縮的黑貓,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裏亮得嚇人。剛要挪步,背後突然傳來布料撕裂的聲響,他踉蹌着回頭,只見吊死鬼垂落的舌頭幾乎掃到他後頸,腐爛的面孔上還沾着符咒灼燒的黑痕。

掌心沁出冷汗,他摸向囊中斷符,卻在觸到冰涼符紙的瞬間頓住——那三粒丹藥正隔着衣料發燙,像是有活物在皮肉下輕輕搏動。

他來不及多想,把符咒往身後一扔,吊死鬼發出一聲嚎叫,終於是重傷而退,他卻驚出一身冷汗。才想起來雲宇飛身上的吊墜,要是自己也有一枚這樣的吊墜就好了,這些討厭的鬼魂都不敢近身。

雲宇飛見大鳥振翅時羽翼生風,眼瞳裏又燃起往神采,懸着的心終於落回實處。他折了片沾着晨露的梧桐葉,逗得大鳥歪頭啄食,這才轉身往庭院東側跑去。

陳劍正對着石桌研磨藥粉,青石臼裏的蒼術碎末散着清苦香氣。聽見腳步聲,他並未抬頭,只將銀質藥勺在濾網上輕輕一蕩:"瞧你這腳步,那小家夥定是緩過來了。"

"爹!您快看!"雲宇飛拽着父親的衣袖往竹樓跑,晨光在他鼻尖沁出的汗珠上跳蕩,"方才它竟能銜着竹籃飛到樹梢,比受傷前還精神!"

陳劍被他拉得一個踉蹌,手中藥鉢卻穩如磐石。行至竹樓下,正見那只五彩大鳥撲棱棱落在屋檐,嘴裏還叼着串紅得透亮的山茱萸。他撫着胡須朗聲笑了:"這靈性東西,竟知道以藥報恩。"

雲宇飛仰頭望着大鳥將山茱萸擱在窗台上,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一片半枯的翎羽:"昨給它敷藥時掉的,爹說這羽毛能做箭羽嗎?"

陳劍接過翎羽,指尖撫過上面細密的紋路,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這是......金雕羽?尋常山鳥怎會有這般羽骨。"他望向盤旋在雲間的大鳥,眉頭微蹙又緩緩舒展,"罷了,既是與你有緣,便養着吧。"

此時大鳥忽然長唳一聲,振翅沖向天際,爪下竟抓着雲宇飛昨晾曬的布衫。少年驚呼着去追,陳劍望着兩人一鳥的身影沒入晨霧,將那片金雕羽輕輕夾進了醫書《禽經》的書頁間。

陳劍望着崖邊那只振翅的大鳥,心頭莫名一暖。小時候在青元宗清溪洞府,他曾侍養過兩只的紫雲鷹,那兩只小家夥總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掌心,翅尖掃過手背時帶着溫軟的風。此刻這大鳥雖同屬鳥類妖獸,卻全然是另一番模樣——羽色如潑墨,間雜着暗金紋路,展開的雙翅足有丈許寬,邊緣的翎羽如鐵,扇動時帶起的風卷得崖下碎石簌簌滾落。鷹嘴彎鉤似染了血,正低頭用利爪撕扯着半只山羚,喉間發出的不是鳥鳴,倒像悶雷滾過枯木。

他剛想上前兩步,大鳥猛地抬頭,金瞳掃來,帶着毫不掩飾的戾氣。陳劍腳步一頓,那眼神比當年見過的野狼還要凶戾,卻在瞥見他身後時驟然變了。

雲宇飛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側,正低頭把玩着腰間玉佩。不過是個尋常動作,大鳥卻像被什麼驚到,猛地向後縮了縮脖頸,展開的翅膀竟微微收攏了些,連撕扯獵物的動作都停了。方才還如戰神般的氣勢瞬間泄了大半,金瞳裏的戾氣褪去,竟泛起幾分瑟縮,爪子下意識地把山羚往身後撥了撥,像是怕被搶了食的雛鳥。

陳劍一怔,忽然想起紫雲鷹當年見了青元宗的師姐柳青,也是這般模樣——明明比師姐還高半個頭,卻總縮着翅膀躲在她身後。原來再凶猛的妖獸,也有自己怕的人麼?他望着雲宇飛依舊淡然的側臉,又看了看那只強撐着凶相、爪子卻悄悄往後挪的大鳥,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崖風掠過,大鳥的金羽被吹得亂顫,卻再沒敢朝雲宇飛的方向多看一眼。

皇甫飛雨提着裙擺穿過回廊,遠遠就見兒子斜倚在紫藤花架下,手裏轉着支竹枝逗弄籠中大鳥。那烏木鳥籠雕着纏枝蓮紋,正是上月她尋遍京城木器坊才淘來的玩意兒。

"你倒清閒。"她聲音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喘息,鬢邊金步搖隨着急行微微晃動。

雲宇飛抬眼時,竹枝恰好停在大鳥嘴邊,逗得那鳥兒撲棱棱翅羽亂顫。"母親來得正好,"他指尖輕點籠柵,"這鳥兒今早總不肯吃食,許是嫌昨的粟米太糙。"

皇甫飛雨瞥見角落裏堆着的半成型木鳶,榫卯結構已具雛形,翅膀卻斷了木骨。她記得幾前離開時,兒子還對着那堆木頭皺眉,案上圖紙攤了滿滿一桌。

"試煉陣的事..."

"哦,那個啊。"雲宇飛漫不經心地撥弄着竹枝,鳥籠裏的大鳥突然昂首啼鳴,清亮聲響驚飛了檐下燕子,"我在幻境裏的撿到的妖獸,倒是個好東西。"他忽然笑起來,將竹枝探進籠中輕撫鳥羽,"比起那些機關傀儡,逗鳥更好玩些。"

皇甫飛雨看着兒子袖口沾着的木屑,忽然想起今早侍從來報,說試煉陣第七重的鎮陣傀儡被人拆了關節——那傀儡據說是用千年陰沉木所制,刀槍難入,卻被兒子拆下來制成了鳥籠子。她望着兒子專注逗鳥的側臉,晨光透過紫藤花碎落在他鼻尖,竟比案頭那些冰冷的木頭鮮活許多。

"罷了,"她終是鬆了口氣,伸手理了理鬢發,"記得把斷了的傀儡修補好,以後還有用呢。"

雲宇飛指尖一頓,籠中大鳥趁機啄走了他發間別着的白玉簪頭。一轉身飛入空中,他無奈地追着鳥兒打轉,紫藤花簌簌落在兩人肩頭,倒比練功房裏的汗水香得多。

皇甫飛雨見到了這鳥太過凶悍,從神魂束心訣中挑了一段馭獸訣,傳給他,以大鳥的獸魂與雲宇飛的神魂籤訂了一個契約魂牌,以這個特殊的魂牌控制住了大鳥,讓它成了兒子的靈寵。

皇甫飛雨毫不猶豫地將雲宇飛扶上雕背,自己則輕盈地躍上另一側扶着他。金雕發出一聲清越啼鳴,雙翼展開竟有丈許寬,強勁的氣流掀動崖邊枯草。它似通人性般屈膝蓄力,鐵爪驟然蹬地,龐大的身軀如離弦之箭般拔地而起,帶起兩道凌厲的風痕直沖雲霄。雲宇飛伏在溫熱的翎羽間,只覺耳邊風聲呼嘯,下方景物迅速縮小成流動的色塊。皇甫飛雨穩穩立在雕頸側,玄色衣袂在高空罡風中獵獵作響,她伸手輕拍金雕的枕骨:"去斷魂崖,快!"金雕似聽懂般加速振翅,巨大的身影在殘陽下劃出一道金色弧線,轉眼間便消失在層疊的雲海之中,只餘下崖底傳來的陣陣回音。

幻月山莊流泉繞階,竹影搖窗,原是清雅之地,偏那金雕生得凶戾——鐵爪如鉤,金瞳灼灼,總愛斂着翅蹲在檐角,偶爾掃過廊下嬉戲的雀兒,便惹得丫鬟們攥緊了帕子往後縮。皇甫飛雨立在階前看了半,終是對雲宇飛道:“斷魂崖那邊峭壁多,獵物也足,讓它去那邊自在些。”

雲宇飛應了聲,尋了捆堅韌的枯藤,又背了簍草,在斷魂崖的一處懸崖峭壁處尋了一個山洞。崖邊果然不同,蒼岩如劈,罡風獵獵,谷底隱約傳來妖獸低吼,倒真合了金雕的性子。他選了處背風的石縫,先將枯藤纏在崖壁凸起的岩柱上,編出個半人高的巢架,再把草層層鋪進去,又撿了幾塊平整的石板墊在底下擋氣。忙活了兩個時辰,鳥巢總算築得穩當,像個巨大的草編盆嵌在崖間,風過時草葉簌簌響,倒有幾分野趣。

回去牽金雕時,那鳥似是得了消息,竟主動跟着他走,只是步子仍沉,爪子踏在青石板上,踏出細碎的叩擊聲。到了崖邊,金雕猛地停住,仰頭望那新巢,金瞳裏閃過一絲光亮。雲宇飛解開它腳上的細繩,它便振翅一躍,直沖進巢裏,在草上打了個滾,又用喙理了理被壓皺的羽翎,忽然展翼騰空,鐵羽掃過崖壁,帶起幾片碎石,一聲清唳穿雲裂石,驚得谷底妖獸嘶吼聲都頓了頓。

雲宇飛立在崖邊笑了笑,看它在巢上空盤旋兩圈,終是斂翅落回巢中,低頭啄了啄新鋪的草,金瞳裏那層焦躁,竟散了大半。山風卷着崖底的草木氣漫上來,混着金雕偶爾發出的低鳴,倒比在山莊時,添了幾分天地間的野逸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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