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幾柱子和一面牆，連房子都算不上，沒有粉刷，沒有裝飾，只有原木和粗石的原始質感，看起來甚至有些醜萌。
但蘇曉曉看着屏幕上那實實在在的、由他們親手（消耗材料）立起來的“建築”，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和滿足感瞬間充盈了腔。
“哇！出來了出來了！”她忍不住在宿舍裏小聲歡呼。
“啥出來了？”李悅好奇地探頭。
“我們遊戲裏的房子！第一面牆！”蘇曉曉獻寶似的把手機遞過去。
李悅看了看屏幕上那幾寒酸的木頭，撇撇嘴：“就這？還不如我們小區保安亭呢。”但她看到蘇曉曉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光彩，還是笑了笑，“行吧，你們開心就好。”
蘇曉曉不理會她的調侃，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她和陳序的角色並肩站在那面孤零零的木牆前。
【隊伍】久久悠悠：太好了！我們有家了！雖然現在只有一面牆……
後面跟了個感動到哭的表情。
【隊伍】悠悠久久：嗯。慢慢來，會越來越好的。
陳序的角色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那面牆下，似乎也在仔細端詳。
隨着基礎家具一件件被制作出來並擺放進小屋，這個空間終於開始有了點"家"的樣子。
粗糙的木床靠牆放着，旁邊是一個同樣簡陋的儲物箱，房間中央預留了壁爐的位置。
走進空蕩蕩的屋內，空間不大，但被他們用虛擬的牆隔成了兩個區域——稍大的客廳和稍小的臥室。
“這裏，以後要放一個軟軟的沙發，”蘇曉曉指着客廳空處，在語音裏說，“可以一起窩在裏面看……嗯，看遊戲裏的風景。”
“好。”陳序應着。
“臥室裏要一張大床！累了可以掛機休息！”
“嗯。”
“這邊，靠窗的位置，可以放你的書桌，你畫圖。那邊，放我的書桌，我寫論文。”她繼續規劃着，語氣充滿了對未來的想象。
陳序安靜地聽着，偶爾補充一句：“外面還可以圍個小院子，種點東西。”
“對！還可以養條狗！像遊戲裏那種偵查犬！”蘇曉曉興奮地附和。
此刻，屏幕外是308宿舍的現實世界，屏幕內是末廢土中一個簡陋到近乎可笑的“家”。
但這個由他們一磚一瓦親手搭建起來的虛擬空間，卻承載了他們對未來最樸實、最溫暖的期待。
材料所剩無幾，他們只勉強制作了一個粗糙的木質雙人長椅，並排放在光禿禿的客廳裏。
兩人作角色，並肩坐在了長椅上。遊戲裏的夕陽透過沒有玻璃的窗框照進來，給兩個角色和空蕩的屋子鍍上了一層暖光。
蘇曉曉截了一張圖，畫面裏，人類男性和喪屍蘿莉靜靜地坐在一起，身後是他們共同奮鬥的第一個成果。
【隊伍】久久悠悠：總有一天，我們現實裏的家，也會有的。
【隊伍】悠悠久久：嗯，會的。
簡單的對話，卻充滿了力量。現實的異地戀依然有距離，學業和工作的壓力也不會消失。
但在這個他們親手創建的、小小的虛擬港灣裏，他們找到了繼續攜手向前的、實實在在的慰藉和動力。
家的藍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兩人心中同時鋪展開來。
秋意漸濃，校園裏的梧桐樹葉大片大片地染上金黃，在秋風中簌簌飄落，爲柏油路鋪上了一層厚厚的地毯。
天氣明顯轉涼，夜晚也來得更早了，帶着一種清冽的氣息。
周五下午，只有一節無關緊要的選修課，宿舍裏彌漫着周末將至的鬆弛氛圍。
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李悅哼着歌，對着一面小鏡子仔細地塗着新買的口紅，手機屏幕亮着，是她和男友的聊天界面，上面是對方發來的好幾家餐廳鏈接，正在等她“欽點”今晚的約會地點。
“哎，曉曉，你說我是吃料好呢，還是那家新開的西班牙海鮮飯？”李悅轉過頭，晃了晃手機，臉上是甜蜜的煩惱。
蘇曉曉正對着電腦屏幕，機械設計作業的復雜圖紙讓她有些頭大。
她抬起頭，看着李悅容光煥發的臉，還有屏幕上那些誘人的美食圖片，心裏那點因爲作業帶來的煩躁，莫名地摻雜進了一絲別的情緒。
“都……都挺好的啊。”她扯出一個笑容，語氣有些巴巴的。
“那就西班牙海鮮飯吧！感覺拍照會更好看！”李悅很快做出了決定，手指飛快地打字回復，然後又開始興致勃勃地挑選搭配的衣服，整個宿舍都洋溢着她輕快而期待的氣息。
蘇曉曉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屏幕，那些線條和標注卻仿佛扭曲了起來。
她忍不住想，這個時候，陳序在什麼呢？大概還在辦公室裏對着永遠改不完的圖紙，或者是在嘈雜的車間裏解決工藝問題吧。
他們的晚餐，大概率是各自在食堂或者外賣解決，然後在晚上八九點之後，才能在遊戲裏“見上一面”。
一種清晰的、冰涼的落差感，悄然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同在一個宿舍，她和李悅仿佛生活在兩個平行的世界。一個世界裏是觸手可及的陪伴、隨時可以分享的驚喜和充滿煙火氣的常。
另一個世界裏，是隔着屏幕的問候、需要精心計算時間和路費的見面，以及大多數時候一個人的晚餐。
傍晚，她獨自在食堂吃完飯回來，習慣性地點開和陳序的微信聊天框，想分享今天的常，手指在鍵盤上猶豫了一下，最終寫道：「今天李悅和她男朋友今晚要去吃西班牙海鮮飯了，看着好熱鬧。」
消息發出去，如同石沉大海。蘇曉曉知道他剛工作，壓力大，房租水電生活費都要自己負擔，不能再讓他爲這些無關緊要的小情緒分心。
她知道的，他一直都很努力。可知道歸知道，心裏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她本意是想引出一點關於“我們什麼時候也能這樣輕鬆約會”的感慨，哪怕只是帶着點撒嬌的抱怨。
然而過了快一個小時，陳序才回復，內容卻與她分享的常完全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