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關卡,仿佛踏入另一個世界。
腳下的土地雖然依舊貧瘠,但不再是那種令人絕望的裂。遠處起伏的土坡上,出現了明顯被開墾過的梯田痕跡,雖然大部分田地裏只有枯黃的秸稈茬子,但至少證明這裏曾有過耕作。一些低窪處,甚至能看到小片泛着水光的池塘。
更重要的變化是空氣中的氣息。那股混合着腐朽與絕望的流民味道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煙火氣——柴火燃燒的味道、泥土的腥氣,還隱約夾雜着一絲牲畜糞便的氣息。對秦羽和秦念安來說,這不再是難聞的氣味,而是生機與人煙的象征。
秦念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中閃爍着新奇與怯懦交織的光芒。她指着遠處田埂邊一座低矮的、用泥土和茅草壘砌的窩棚,小聲說:“哥,房子。”
“嗯,有人住的地方。”秦羽應道,目光卻更加警惕。他拉着秦念安,沒有沿着明顯被人踩出的小路走,而是盡量貼着田埂和灌木叢的邊緣行進。他需要先觀察,了解這裏的情況。
他們看到零星的農人在田裏勞作,大多是些老人和婦孺,面色黧黑,衣衫襤褸,但至少還在進行着微弱的農業生產。看到秦羽這兩個陌生的、狼狽不堪的外來者,那些農人大多投來麻木或警惕的一瞥,便又低下頭繼續手裏的活計,沒有人上前搭話,也沒有人驅趕。
這種冷漠,反而讓秦羽稍稍安心。至少這裏沒有立刻表現出敵意。
隨着繼續深入,人煙逐漸稠密起來。窩棚變得多了,偶爾能看到幾間稍顯完整的土坯房。一些光屁股的孩子在土堆邊玩耍,看到他們,遠遠地停下動作,睜着大眼睛好奇地張望。幾只瘦骨嶙峋的土狗有氣無力地吠叫着。
環境的改變也帶來了新的食物來源。秦羽在一條幾乎涸的小溪邊,發現了小片野生的水芹菜,雖然瘦小,但確是新鮮的綠色蔬菜。他還幸運地在一處廢棄的田埂下,找到了幾個癟落地的野瓜,雖然不甜,但能果腹。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接近了煙柱升起的地方。那是一個坐落在山坳處的、規模頗大的村落。遠遠望去,能看到上百間土坯房和茅草屋雜亂地聚集在一起,外圍有一道低矮的、看起來象征意義大於實際防御功能的土牆。村口似乎有人影晃動。
秦羽沒有貿然進村。他在距離村子約半裏外的一處小樹林邊停了下來。這裏相對隱蔽,又能觀察到村子的動靜。
“我們今晚在這裏休息。”秦羽對秦念安說。他需要時間判斷這個村子的情況,是友好還是排外,是否有流民聚集,當地的規矩是什麼。
他找來一些樹枝和茅草,在小樹林邊緣搭了一個極其簡陋的、只能勉強遮擋視線的窩棚。然後升起一小堆火,將采來的水芹菜和野瓜烤了烤,兩人分食。雖然清湯寡水,但比起前些子的食物,已經算是“新鮮蔬菜”了。
夜色漸深,遠處的村落亮起了零星的火光,隱約傳來犬吠和人語聲,模糊而遙遠。秦羽坐在窩棚口,望着那片燈火。那裏有房屋,有人群,有穩定的生活可能,但也必然有復雜的規則和潛在的危險。
秦念安靠在他身邊,望着村子的方向,小聲問:“哥,我們能進去嗎?”
“再看一看。”秦羽沉聲道,“明天我先去村子附近打聽一下情況。你留在這裏,藏好,不要讓人發現。”
秦念安點了點頭,將小小的身體往窩棚深處縮了縮。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