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
“趕緊過來!”
沈清辭的喊聲帶着急慌慌的調子,額角都冒了汗珠。
她手裏端着個茶盞,茶盞裏溫水混着暗紅的血珠,晃悠悠的都要灑出來了。
“把王爺的頭按住,我給她喂藥。他要是敢咬我,你直接掰他嘴”
影一快速的沖上來,鐵鉗似的雙手死死箍住謝珏的後頸和太陽,指節都繃得發白。
謝珏被鐵鏈鎖在柱子上,渾身青筋暴起,喉嚨裏發出野獸似的低吼,腦袋瘋狂扭動,額前的碎發被冷汗黏在臉上,看着就嚇人。
沈清辭咬牙,一只手狠狠捏住他的下巴,指腹都按進了他的皮肉裏,“咔嚓”一聲就強迫他張開了嘴;
另一只手端着茶盞,手腕用力,把帶着血腥味的水往他嘴裏灌。
可謝珏還有點意識,牙關死死咬着,水順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浸溼了玄色的衣襟,在布料上暈開一片片紅色的水漬。
“咽下去!”
沈清辭急得嗓子都劈了,騰出一只手照着他的喉嚨就拍了兩下,“別糟踐東西!這藥金貴着呢,是救命的!”
影一也趕緊騰出一只手,輕輕按壓謝珏的咽喉。
藥水順着喉嚨往下滑,謝珏嗆得咳嗽了幾聲,眼底的紅血絲卻慢慢淡了下去,狂躁的掙扎也弱了幾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拼命想掙脫。
一碗血水喂完,沈清辭“咚”地把茶盞擱在旁邊的桌子上,甩了甩酸麻的胳膊,手腕都在打顫。
她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盯着謝珏看了半晌,見他真的平靜下來,才鬆了口氣。
暗衛們見狀,才敢小心翼翼地解開纏在謝珏身上的鐵鏈,動作輕得跟怕碰碎了什麼似的。
“快,把他抬到床上去,輕點輕點”
沈清辭聲音都沙啞了,還不忘叮囑,“他剛才拼了老命想我們,這會兒指定累壞了,別磕着碰着!”
她走到影一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有餘悸地說道:
“謝了啊兄弟!要不是你們剛才把我拽出來,我這會兒估計已經被他一刀噶了,腦袋搬家了都不知道!”
說着,她還誇張地做了個手抹脖子的動作,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後怕。
影一嘴角抽了抽,心裏嘀咕:這沈小姐,怎麼還叫我兄弟?
就在這時,“咕咕”一聲響打破了房間裏的安靜,格外清晰。
沈清辭摸了摸自己癟下去的肚子,尷尬地笑了笑,撓了撓頭:“那個……能不能弄點吃的給我?我好像餓壞了,從昨天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呢。”
影一連忙點頭:“沈小姐稍等!我這就去吩咐廚房備飯,給您弄點清淡好消化的”
“等等”
沈清辭連忙叫住他,眨了眨眼,拍了拍自己的脯道:
“你看我這身子骨,剛從鬼門關爬回來,還能吃清淡的?我得補補!大魚大肉,你懂的哈!”
影一恍然大悟:“明白明白!我這就去給沈小姐弄硬菜來!”
看着影一匆匆離去的背影,沈清辭走到床邊,目光落在謝珏臉上那副玄色的面具上。
面具邊緣雕刻着細密的花紋,透着一股冷硬的質感,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抿緊的薄唇。
她心裏的好奇心一下子就冒了出來,跟貓爪子似的撓得慌:
這面具底下,到底長什麼樣啊?
能讓權傾朝野的王爺,常年戴着面具見人?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住面具的邊緣,緩緩往上抬。
“啊!”
一聲短促又尖利的驚呼從沈清辭口中溢出,她嚇得猛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腰差點撞到身後的椅子,嚇得她趕緊扶住了椅靠背。
面具之下,是一張布滿猙獰疤痕的臉。
從額頭到下巴,橫七豎八的疤痕交錯縱橫,有的地方泛着淡淡的紅,有的地方則是暗沉的褐色,還有幾道疤痕凸起,像是蜈蚣似的爬在臉上,把原本的輪廓破壞得面目全非,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駭人。
沈清辭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他這張臉,到底是怎麼弄的啊?比她前世受過的傷還要嚴重數倍,得承受多大的痛苦啊……
他不是權傾朝野、無人敢惹的王爺嗎?怎麼還會有人敢這麼害他?
沒一會兒,影一就端着滿滿一托盤飯菜走了進來,有油光鋥亮的烤雞、噴香的紅燒肉,還有一碗冒着熱氣的排骨湯。
沈清辭早就餓得前貼後背了,抓起一只雞腿就啃了起來,油汁順着嘴角往下淌,她也顧不上擦,一邊嚼一邊含糊地問:“影一,你們王爺這臉是咋回事啊?怎麼這麼嚴重?誰害的他?”
影一手裏的托盤頓了頓,眼神有些閃爍,支支吾吾地沒說話。
“你別跟我裝糊塗啊!”
沈清辭咽下嘴裏的肉,抹了把嘴,挑眉道,“想讓我治好他的臉,你就得說實話!不然我可不管了!”
影一抬眼看看她,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王爺,忍不住撇了撇嘴:“沈小姐,你就別逗我了。你要是能治好王爺的臉,那你自己的臉……怎麼不先治治?”
沈清辭愣了一下,一臉莫名其妙:“你說啥呢?我的臉不是好好的嗎?需要治什麼?”
影一撓了撓頭,指了指房間角落裏的銅鏡:“你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聽影一這麼一說,沈清辭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了上來。她放下手裏的雞腿,快步走到銅鏡前,抬頭一看
“啊!”
一聲比剛才還要淒厲的驚呼響徹房間。
銅鏡裏的那張臉,無數道長長的疤痕,顏色暗紅,看着格外猙獰;
臉頰上還有好幾道細碎的小疤痕,皮膚也顯得粗糙暗沉,跟她記憶裏自己那張光滑細膩的臉完全不一樣!
“我的臉……怎麼會變成這樣?”沈清辭渾身一僵,手指顫抖地撫上自己臉上的疤痕,口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狠狠揪着她的心。
她知道,這不是她的情緒,是原主殘留的傷心、絕望,還有深入骨髓的恨意。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睜開,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她對着銅鏡裏的自己輕聲說:“清辭,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報仇,一定會把你的臉恢復原樣!”
她可不想頂着這麼一張臉過子,不然出門都得被人當成鬼!
不過,在恢復臉之前,她得先做一件只有‘鬼才能做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