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的怒罵聲已在支巷拐角處炸響,腳步聲清晰可聞。胡強背靠冰冷的岩壁,七竅滲血,識海如遭風暴席卷,劇痛與眩暈交織。涌入的古老坐標數據與殘缺協議框架如同無數無法解析的亂碼文件,瘋狂沖擊着他脆弱的神魂。
“必須……清空緩存……集中算力……”胡強咬緊牙關,強忍痛苦,將程序員應對系統崩潰的本能發揮到極致。他不再試圖理解那些浩瀚雜亂的信息,而是以神念在識海中強行構建了一個 “邏輯隔離沙盒” ,將所有涌入的坐標數據與協議碎片粗暴地打包、壓縮,丟入“沙盒”深處,並打上“最高優先級待解析”的標籤,暫時屏蔽其擾。
意識瞬間清明一線。代價是神魂負荷劇增,如同後台運行了一個超高內存占用的未優化程序。
此時,趙虎凶狠的臉已從拐角陰影中浮現,身後跟着驚魂未定的一高一矮兩個手下。三人看到癱坐浴血、氣息紊亂的胡強,以及周圍岩壁上殘留的、正在迅速黯淡的詭異紫色紋路,先是一驚,隨即被貪婪和凶戾取代。
“小!果然是你搞的鬼!剛才那動靜……是發現了什麼寶貝吧?交出來!”趙虎眼中閃着光,礦坑裏偶有前人遺寶的傳聞,他寧可信其有。他煉氣二層的威壓混合着意籠罩過來。
胡強咳嗽着,鮮血從嘴角溢出,看起來虛弱不堪。他顫抖着抬起手,指向身後岩壁:“裏……裏面……有光……”聲音細若遊絲。
高個子下意識探頭想看。
就在三人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胡強動了!他蜷縮的身體如同壓到極致的彈簧,不退反進,朝着修爲最弱的矮個子猛撲過去!不是武技招式,而是將體內剛剛被“金煞之氣”初步淬煉、帶着銳利屬性的全部靈力,連同強行從識海“沙盒”邊緣抽取的一縷混亂空間波動碎片,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極度凝聚的 “靈力注入針”!
目標:矮個子丹田運轉時,一處因長期吸納駁雜礦坑靈氣而形成的、極微小的 “靈力邏輯漏洞”——一處簡單的“if-else”判斷分支,因雜質擾,其“else”路徑幾乎被無用代碼堵塞。
胡強的“注入針”精準無比地刺入這個“漏洞”,並未注入攻擊性能量,而是強行“寫入”了一段極其簡短、充滿悖論的臨時指令:“若檢測到外敵(胡強)攻擊,則調用全身靈力於右拳防御(此爲真);同時,若檢測到外敵攻擊,則立刻封閉手太陰肺經,靈力回縮護心(此亦爲真)。”
兩個同爲“真”的條件,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沖突的響應路徑!
矮個子只覺丹田微微一麻,尚未反應過來,身體卻已“忠誠”地執行了這段被強行注入的沖突指令!
“噗!”他右拳下意識泛起微光擊出,同時,手臂主要經脈驟然閉合,靈力回涌!自身靈力在狹小區域內激烈沖突、反噬!
“啊!”矮個子慘叫着,右臂怪異地扭曲,一口逆血噴出,整個人委頓下去,瞬間失去戰鬥力。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趙虎和高個子甚至沒看清胡強做了什麼,只看到同伴突然自傷倒地!
“妖術?!”高個子嚇得後退一步。
趙虎又驚又怒,但他畢竟經驗豐富,厲喝一聲:“裝神弄鬼!宰了他!”土黃色靈力覆蓋雙拳,一記勢大力沉的“開山拳”直搗胡強面門,拳風呼嘯,封死了狹窄巷道的閃避空間。
避無可避!胡強眼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算度。他剛才對矮個子的“代碼注入”是測試,也是誘餌。他真正要對付的,是趙虎!
面對轟來的拳頭,胡強不閃不避,只是將殘存的所有神念,混合着從識海“沙盒”中再次剝離的一絲更細微的、代表“空間參數錯亂”的波動特質,如同發送一個特制的“數據包”,精準地“拋向”趙虎拳風中靈力流轉最澎湃、也是舊力已發新力未生的那個關鍵節點。
這一次,他“寫入”的指令更加隱晦,是一個參照了古老協議碎片中某個“狀態校驗”邏輯的、惡意的“校驗擾”:“請求校驗靈力輸出權限——校驗依據:空間坐標穩定性(當前坐標:混亂)——校驗結果:權限臨時失效。”
趙虎的拳頭在距離胡強額頭僅有三寸時,異變突生!
他體內奔涌的、如臂指使的土行靈力,在運行至手臂關鍵節點時,突然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詭異的“凝滯”和“否決”感!仿佛運行中的程序突然被系統高級權限強制中斷!並非反噬,而是“指令無法執行”!
“什麼鬼?!”趙虎駭然色變,拳勢不可避免地一滯,靈力流轉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卻致命的斷層。
就是這一滯!
胡強動了!他蓄勢已久的、蘊含着最後一絲銳利金煞靈力的左拳,如同毒蛇出洞,並非擊向趙虎的要害,而是狠狠砸在了他因拳勢中斷而門戶微開的右肋下方——那裏,正是趙虎功法運行中,連接丹田與手臂經脈的一處重要“中轉寄存器”,也是他靈力暫時“真空”的薄弱點!
“砰!”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趙虎龐大的身軀被這凝聚一點的力量打得橫跌出去,撞在岩壁上,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慘白,氣息驟降。胡強這一拳的力量本身並不足以重創他,但打在靈力運行的關鍵節點上,引發了劇烈的靈力紊亂,傷勢比看起來更重。
高個子徹底嚇破了膽,看着倒地不起的矮子,又看看倚着岩壁吐血、滿臉驚恐(僞裝)的趙虎,最後看向那個搖搖欲墜、卻眼神冰冷得可怕的胡強,怪叫一聲,竟丟下同伴,連滾爬爬地朝巷外逃去。
胡強沒有追,也無力去追。他靠着岩壁,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全身劇痛。剛才的兩次“代碼注入”和最後一擊,耗盡了他全部的心神、靈力與體力。識海中的“沙盒”也開始不穩定,劇痛再次襲來。
但他贏了。用這個世界上最古怪、最不符合常理的方式。
趙虎掙扎着想爬起來,眼中充滿了驚駭、怨毒和一絲恐懼。“你……你到底……”
胡強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近乎非人的、審視“BUG”般的漠然。他彎腰,從昏迷的矮個子身上摸索出少許劣質丹藥和幾塊糧,又從趙虎腰間扯下那個代表監工權限的、可以臨時開啓部分礦道簡易陣法的銅牌。
然後,他踉蹌着,朝着與出口相反的、礦坑更深處廢棄區域的方向,一步步挪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岔道中。
趙虎捂着肋骨,看着胡強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殘留的詭異紫色紋路,第一次對這個他一直視爲螻蟻的雜役,產生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剛才那瞬間靈力被“否決”的感覺,比任何實質攻擊都更讓他恐懼。
支巷重歸寂靜,只有血腥味和淡淡的、正在消散的空間擾動的餘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