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看着手機屏幕上那行字,眼底連最後那點溫度都散了個淨。
蘇青梅總是這樣,覺得地球離了她就了。哪怕離婚證都領了,她依然覺得江尋是那個隨叫隨到的傭人,只要她勾勾手指,他就得搖着尾巴回去給她做糖醋排骨。
真把他當狗了。
江尋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動作沒有半點遲疑。點擊頭像,選擇右上角的設置,拉黑,刪除。一套流程行雲流水,連一秒鍾的猶豫都沒有。
屏幕重新歸於黑暗,世界清靜了。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一抬頭,正撞上蘇婉那雙探究的眸子。
蘇婉手裏捧着那個白瓷碗,身子陷在柔軟的羽絨枕裏。她剛喝了半碗熱粥,胃裏那股絞痛勁兒緩過去不少,臉上的慘白也褪了幾分,透出一點淡淡的紅暈。那件墨綠色的真絲睡袍領口微敞,露出的皮膚在暖黃色的壁燈下,白得晃眼。
“怎麼?舍不得?”蘇婉挑起眉梢,語氣裏帶着幾分玩味,那雙鳳眼微微上挑,像把鉤子。
剛才江尋看手機時眉頭微蹙的樣子,她全看在眼裏。
“沒必要舍不得垃圾。”江尋語氣平淡,順手把旁邊的溫水遞給她,“擾短信,處理淨了。”
蘇婉聽了這話,嘴角那抹弧度深了幾分。她沒接水,而是低下頭,又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那勺子很小,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紅唇輕啓,含住勺尖,舌尖輕輕一卷,將那口帶着南瓜香甜的米粥咽了下去。
“算你聰明。”蘇婉咽下粥,嗓音因爲生病帶了點慵懶的沙啞,“要是你敢在這個房間裏回那個蠢貨的消息,我就把你手機扔進馬桶沖了。”
這女人,還是這麼霸道。
江尋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把一碗粥喝完。
這是他在蘇家練出來的習慣,哪怕對方不說話,他也得時刻關注着,看看需不需要添水,需不需要遞紙巾。
蘇婉把碗遞給他,動作隨意。江尋伸手接過,視線落在她的嘴角。那裏沾了一點金黃色的南瓜泥,就在唇珠旁邊,在這個雷厲風行的女霸總臉上,顯得有點突兀的可愛。
江尋也沒多想,順手抽過床頭櫃上的紙巾。
他身子微微前傾,拿着紙巾的手伸了過去。
蘇婉看着那只靠過來的手,下意識地想躲。她不喜歡別人靠太近,尤其是這種毫無防備的時候。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先一步鑽進了她的鼻子,讓她緊繃的神經莫名鬆弛了下來。
她沒躲。
江尋的手指隔着一層薄薄的紙巾,輕輕按在她的嘴角。
指腹擦過那兩片柔軟的唇瓣。
觸感很軟,還帶着剛才喝粥留下的溫熱。
江尋動作很輕,擦拭了一下就收回了手,把沾了米漬的紙巾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吃完了就睡會兒,藥效快上來了。”
說完,他端起托盤就要起身。
手腕忽然一緊。
一只柔軟微涼的手抓住了他。
江尋低頭。
蘇婉並沒有用力,那只手卻像是鐵鉗一樣,讓他動彈不得。她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淨,塗着裸色的指甲油,襯得那雙手白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手腕上戴着那塊積家的滿天星鑽表,在燈光下閃着細碎奢靡的光。
而江尋的手腕,因爲常年泡在水裏洗菜刷碗,皮膚有些粗糙,指節處還有幾個不起眼的老繭。
兩只手疊在一起。
一只代表着京圈頂層的潑天富貴,一只代表着底層生活的柴米油鹽。
這種視覺上的沖擊力,讓江尋有一瞬間的恍惚。
“急什麼?”
蘇婉沒鬆手,反而順勢往下一滑,手指勾住了他的掌心。
她仰起頭看着站在床邊的男人。
因爲發燒和胃痛,她的眼神不像平裏那麼凌厲,反而像是一汪化開的春水,水光瀲灩的。那件真絲睡袍順着她的動作滑落了一些,露出半個圓潤的肩頭,鎖骨窩深陷,帶着一種病態的脆弱美感。
這種時候的蘇婉,不像那個叱吒商場的女魔頭,倒像是一只剛吃飽了想要人順毛的波斯貓。
“坐下。”
蘇婉拍了拍床沿,語氣軟綿綿的,卻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
江尋沒動,眉頭皺得更緊了。
“蘇婉,我是來照顧病人的,不是來陪聊的。”
“我有讓你陪聊嗎?”蘇婉輕笑了一聲,手指在他掌心裏輕輕撓了一下,像羽毛拂過,“我就想讓你陪着。怎麼,領了證,連這點義務都不盡?”
江尋感覺掌心像是竄過了一道電流,酥麻感順着手臂一路往上爬。
他深吸一口氣,把托盤放在一邊的櫃子上,在離她半米遠的椅子上坐下。
“我不坐床。”江尋硬邦邦地說道。
蘇婉翻了個白眼,倒也沒強求。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側躺着,臉枕在手背上,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尋,像是要把他看穿。
“粥不錯。”蘇婉忽然開口,“比那個所謂的米其林三星強多了。”
“那是你餓了。”江尋目視前方,不看她那雙勾人的眼,“餓的時候吃糠咽菜都香。”
“嘖,這嘴真硬。”蘇婉舔了舔有些澀的嘴唇,舌尖那一點紅在蒼白的唇色映襯下格外妖冶。
她看着江尋那張清俊的側臉,心裏像是貓抓一樣癢。這個男人身上那種禁欲又居家的人夫感,簡直太對她胃口了。尤其是剛才他給她擦嘴那個動作,自然得就像他們已經是老夫老妻一樣。
“江尋。”
蘇婉喊他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帶着幾分試探。
“嗯。”
“除了做飯……”蘇婉的視線順着他的喉結往下滑,落在他那雙放在膝蓋上的大手上,“你還會做什麼?”
這句話問得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她那雙平裏清冷的眸子,此刻半眯着,像是喝醉了一樣迷離,眼神意味深長。
江尋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不是傻子,這種成年人之間的暗示他聽得懂。
屋子裏的空氣變得有些粘稠。
江尋轉過頭,看着蘇婉。
這女人真的很美。哪怕是病着,也美得驚心動魄。那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媚,能把男人的魂都勾走。
但他不敢接這個茬。
江尋不動聲色地把手揣進兜裏,避開了蘇婉那仿佛要吃人的視線。
“我會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