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熹悅也順着賀嶼舟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是一家很小的茶餐廳,環境相當一般,因爲到了飯點,人已經開始多起來了。
但她不嫌棄。
車開到路邊一停下,不等助理爲她拉開車門,她便自己推門下了車,直接往餐廳裏走。
賀嶼舟在她後面下車,看着她直接鑽進了餐廳,也不等他,嘴角微掀一下,提步跟進去。
路邊不能停車,司機很快將車開走。
陳熹悅進去,找了最裏面的一個雙人位,拿了桌上的菜單看了一眼,然後朝服務生招手,用普通話喊道,“點餐,謝謝!”
她本不管後面進來的賀嶼舟。
大概港城人都見多識廣,對於賀嶼舟這種穿着純手工定制西裝,顏值吊打整個娛樂圈男明星,氣質更是與衆不同的男人走進這樣狹小的茶餐廳,並不會太過驚訝。
大家都只是多看了他一眼而已。
賀嶼舟氣定神閒來到陳熹悅對面,解開西裝扣子落座,然後拿了另外一份跟陳熹悅手上一模一樣的菜單看了起來。
因爲用的時間長了,過塑的菜單上有一層油漬,但賀嶼舟拿起來很順手,深鐫的眉目間不見絲毫的嫌棄之意。
陳熹悅喊服務員點餐,她確定服務員也肯定聽到了,因爲她喊的時候,服務員還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服務員好像對她有歧視,一直在服務別人,完全不理她,甚至是比她後進來的客人都已經點好餐了。
大概是太餓了,餓得前貼後背,人的火氣也就容易上來。
陳熹悅有點生氣,正要站起來去找服務員,賀嶼舟抬起頭來,沖着服務員用港腔喊一聲,“落單,唔該。”
“唉,嚟緊。”服務員立馬大聲答應,然後跑過來,半秒都沒耽擱。
陳熹悅,“……”
“先生,您吃點什麼?”服務員沖着賀嶼舟,點頭哈腰,笑容恭敬地問。
“先幫我太太點。”賀嶼舟抬手指了指陳熹悅說。
服務員看向陳熹悅,明顯愣了一下,又馬上訕笑着問,“這位太太,你吃什麼?”
陳熹悅深吸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來份黑金叉燒飯,再來杯手打檸檬茶。”
“好的好的。”服務員趕緊點頭記下。
“我跟我太太一樣。”賀嶼舟說。
“好的好的,稍等,馬上好。”服務員一邊說一邊登記,然後趕緊跑去下單。
被明顯區別對待,陳熹悅無奈嘆息。
被殖民了九十九年,如今都快回歸祖國媽媽的懷抱三十年了,她不明白,爲什麼還有那麼多港人看不上內陸人。
他們的優越感,到底在哪?
“再等等,很快了。”賀嶼舟忽然跟她說。
陳熹悅不想跟吐槽,只抿唇點點頭,支着下巴一邊等一邊觀察餐廳內形形的客人。
“不想接受我的安排,是因爲天文台有熟人?”賀嶼舟忽然問。
陳熹悅聞言,也不多解釋,只說,“就不能是我實力超強嗎?”
賀嶼舟聞言,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唇,頷首道,“這一點不否認。”
陳熹悅咧嘴朝他討好一笑,“其實我也沒多大把握,需要幫忙的時候,我會跟你開口。”
賀嶼舟是她老公,該用的時候就得用,不然要給別人用嗎?
賀嶼舟頷首,“好。”
他話落,服務員就端着兩份一樣的黑金叉燒飯和檸檬茶上來了。
賀嶼舟拿了筷子和勺子,然後又從他的西裝外套口袋裏摸出一塊格子方巾來,仔細將筷子和勺子擦了一遍,遞給陳熹悅。
陳熹悅看着他周到又貼心的動作,心裏暗暗咂了咂舌,笑着接過。
實在是太餓了,她也不講究什麼餐桌禮儀了,拿起筷子和勺子便開始大快朵頤。
一邊吃,一邊喝着冰的檸檬茶,真的好滿足啊,陳熹悅的臉上,寫滿了享受。
賀嶼舟交疊着長腿坐在她的對面,也不吃,就靜靜地看着她。
狹小的餐廳內,浮華又喧鬧,各種聲音充斥,可陳熹悅和賀嶼舟的世界卻是那樣簡單安靜。
陳熹悅此刻的世界裏,只有眼前的飯跟檸檬茶。
賀嶼舟此刻的世界裏,只有大快朵頤的她。
十分鍾不到,碗裏的飯菜就被陳熹悅完了,並且是吃的淨淨,只剩下幾個米粒,一大杯檸檬茶也喝掉了大半。
“你不吃嗎?”抬起頭來,見賀嶼舟面前的飯都沒動過,她詫異問。
賀嶼舟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將面前的飯推到陳熹悅的面前。
陳熹悅搖頭,捂着口的位置打了個飽嗝,“不用,我飽了。”
她是餓了,又不是豬。
賀嶼舟盯着她,看懂她眼裏的意思,又將飯端回來,然後拿了筷子擦淨,這才開始吃了起來。
他吃的很優雅,但並不慢。
陳熹悅坐在對面看着他吃,多少有些不自在,便起身道,“你慢慢吃,我去外面溜達一下。”
誰料,她才提腿走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溫熱燥的大掌給握住了。
賀嶼舟拉住她,命令,“坐下,等我。”
陳熹悅,“……”
好過分哦!
她吃的時候又沒讓他看着。
她內心小小地掙扎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的又坐了回去。
看着他吃,實在是有點兒尷尬,所以陳熹悅找話問,“你以前常吃這種茶餐廳嗎?”
“沒吃過。”賀嶼舟說。
陳熹悅,“……”
好吧,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被她拉下凡塵了。
“你覺得味道怎麼樣?”見她不說話了,賀嶼舟又問。
“不怎麼樣,就很一般。”陳熹悅實話實說。
“那下次不吃了。”
陳熹悅,“……”
莫非他是以爲她喜歡嗎?
忽然,她的手機在包包裏震動起來。
她拿出來看一眼,是她打過來的。
“我出去接個電話。”她說着,拿了手機大步出去。
這次,賀嶼舟沒有再拉住她。
陳老夫人最疼的就是陳熹悅這個小孫女了,雖然知道明天就能見着寶貝孫女了,但她還是忍不住打來電話,又關心叮囑了陳熹悅一堆。
陳熹悅都乖乖應下,“,您就放心吧,我長大了,在南極大半年都平安無事地活下來了,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個臭丫頭,瞞着我和你爺爺跑去南極大半年,現在還敢拿出來說,看你回來我不好好教訓你。”
一提南極,陳老夫人就生氣。
如果她提前知道,那是絕不可能讓陳熹悅去南極科考的。
畢竟去南極科考,那是冒着生命危險的。
陳熹悅聞言,俏皮地吐吐舌頭,“是是是,我錯了,回去一定任由您和爺爺發落。”
她一邊說,一邊向遠處眺望。
忽然,她的視線被對面二三十米開外一處正在做建築工地上的一個工人吸引。
工人戴着安全帽,身上穿的,應該是工地統一的帶有安全標識的背心。
烈炎炎下,工人正扛着兩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艱難地沿着腳手架慢慢往上爬。
雖然隔着二三十米的距離,但陳熹悅看得出來,那個工人肩上扛着的東西應該很重,他爬得很吃力。
看着工人靠一只手一點點艱難地向上攀爬,不知不覺,陳熹悅竟然紅了眼,眼裏迅速地漫出一層水汽來。
因爲那個正扛着重物在艱難往上攀爬的工人,不是別人,正是被賀家趕出去的長子,她的前未婚夫,賀嶼簫。
昔那樣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公子哥兒,竟然淪落到要去建築工地當工人?!
要知道,在港城,當建築工人是最苦最累的活。
“悅悅,人呢,怎麼不說話?”手機那頭的陳老夫人說了一堆,卻得不到陳熹悅的回復,着急地問道。
“噢,,我有點事兒,先不跟您說了,晚點再打給您。”話落,陳熹悅掛斷電話,然後大步就要往對面的建築工地沖去。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