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金瘡藥的清涼感滲入皮肉,帶來些許舒緩。但他此刻的心神,卻完全不在傷口之上。
擂台下投來的目光熾熱如火,驚嘆、忌憚、探究、甚至一絲敬畏,交織成無形的網,將他這個身穿雜役服的少年牢牢鎖定在中心。連勝強敵,尤其是剛剛擊敗了以速度和劍技聞名的趙星海,讓他徹底成爲了本屆大比最耀眼、也最令人難以置信的黑馬。
高台之上,長老們的目光也愈發凝實。那位清癯長老甚至微微前傾了身體,饒有興致地等待着下一場的對陣名單。
“下一輪,二十五強爭奪戰!抽籤開始!”
水鏡流光閃爍,名字飛速配對。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想知道這匹黑馬的下一塊試金石會是誰。
光影定格。
“甲字擂台,林凡,對陣,周通!”
名字一出,台下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甚的譁然!
“周通?!是那個‘磐石’周通?!” “煉氣六層!他去年就是煉氣六層了!據說閉關一年,實力深不可測!” “完了完了,這雜役的奇跡到頭了!煉氣六層和五層是天壤之別!” “周師兄主修土系防御功法,據說站着讓煉氣五層打都破不了防!這怎麼打?”
驚呼聲中,夾雜着難以掩飾的興奮和幸災樂禍。煉氣六層,對於外門弟子而言,已是需要仰望的高峰,是真正有資格角逐前十甚至前三的頂尖天才!沒有人認爲林凡還能繼續創造奇跡。
林凡的心也是猛地一沉。煉氣六層!這比他高了整整三個小境界!其中還隔着煉氣中期到後期的大瓶頸!法力雄渾程度、對法術的掌控,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在他的肩頭。
但他眼中卻沒有畏懼,反而燃起更加熾烈的火焰。越是強大的對手,越能檢驗他的極限!越是艱難的挑戰,越能激發他的潛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最高對決舞台的甲字擂台。
擂台上,一名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敦實的青年已然站立。他面容普通,神色平靜,眼神古井無波,仿佛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激烈的比試,而是一次尋常的散步。他周身沒有任何強大的靈壓外放,卻自然流露出一種沉穩如山、不可撼動的氣質。
正是周通。
看到林凡上台,周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點頭,聲音平和:“林凡師弟,你之前的比試,我看了。很不錯。”
他的語氣中沒有輕視,也沒有贊賞,只是一種平淡的敘述,卻更顯其深不可測。
林凡抱拳,神色肅然:“周師兄,請指教。”
“開始!”
裁判聲音剛落,周通動了。他沒有像其他對手那樣急於進攻,只是簡單地上前一步,右腳輕輕一踏擂台。
轟!
一股無形的厚重波動以他爲中心擴散開來!整個擂台仿佛都微微一震!林凡只覺得周身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沉重,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行動驟然變得遲滯!
領域壓制?!並非真正的領域,而是土系靈力運用到了極高境界,形成的強大氣場!
與此同時,一層凝實無比、閃爍着金屬光澤的土黃色鎧甲瞬間覆蓋周通全身,只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睛。這鎧甲凝實厚重,遠非孫昊那半吊子的岩甲術可比,散發出令人絕望的防御力。
“磐石鎧!周師兄一上來就動真格的了!”台下驚呼。
周通再次踏前一步,無視林凡的遲滯,簡單的一拳直搗而來。拳速並不快,卻帶着一股碾碎一切的沉重氣勢,封鎖了林凡所有閃避的空間!
避無可避!
林凡瞳孔收縮,狂吼一聲,體內石珠瘋狂旋轉,《基礎鍛體術》的力量與煉氣三層巔峰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爆發!他雙臂交叉格擋,氣血之力灌注其中!
砰!!!
如同重錘砸擊頑石!
林凡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雙臂劇痛欲折,氣血翻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擂台邊緣的防護光罩上,才堪堪停下!
喉頭一甜,一絲鮮血從嘴角溢出。
好可怕的力量!好恐怖的防御!
台下一片倒吸冷氣之聲。果然,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周通依舊面無表情,再次踏步,逼近。他的戰鬥方式簡單、直接、高效,就是以絕對的實力碾壓!
林凡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卻更加凶狠。不能硬拼!絕對不能!
他強行運轉法力,抵抗着那沉重的氣場壓制,身體如同遊魚般在擂台上穿梭起來,不再試圖正面抗衡,而是利用《基礎鍛體術》帶來的靈活性,不斷閃避周通看似緩慢、實則封死所有角度的攻擊。
轟!轟!轟!
周通的拳頭一次次落空,砸在擂台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淺坑,碎石飛濺。整個擂台都在他的腳步下微微顫抖。
林凡看似狼狽逃竄,險象環生,每一次閃避都耗盡心力。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神識催動到極致,瘋狂地尋找着那“磐石鎧”的弱點,尋找着周通氣息運轉的規律。
高台上,長老們默默看着。
“差距太大了。煉氣六層的靈力質量和總量,遠超三層。這周通的根基也極爲扎實,‘厚土訣’已修至大成,磐石鎧毫無破綻。”有長老搖頭。 “能撐到現在,已屬不易。此子韌性之強,實屬罕見。”另一人道。
清癯長老卻目光銳利,緊緊盯着林凡不斷閃避的身影,緩緩道:“你們沒發現嗎?他在觀察,在學習,在適應。他的身法,在壓力下似乎還在提升!”
台上,周通久攻不下,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他能感覺到,對方雖然狼狽,卻像一塊最堅韌的牛皮糖,總能以最小的代價避開他的重擊。而且,對方的身法似乎越來越適應他的節奏和力量場。
不能拖下去了。雖然法力遠勝對方,但被一個煉氣三層拖入持久戰,面子上也不好看。
周通腳步一頓,深吸一口氣,周身土黃色光芒驟然內斂,那沉重的氣場瞬間消失。
林凡壓力一輕,卻心生警兆!
只見周通雙掌猛地合十,隨即緩緩拉開!一柄由純粹土系靈力高度凝聚而成的、凝實無比的暗黃色戰錘,出現在他雙掌之間!戰錘之上,符文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性波動!
“撼地錘!是周師兄的絕招!”台下有人失聲尖叫。
“結束了。”周通淡漠開口,雙臂肌肉賁張,猛地將那靈力戰錘擲出!
戰錘離手,見風就長,瞬間化作一柄巨錘虛影,鎖定了林凡的氣息,帶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勢,轟然砸落!速度並不快,但那龐大的威壓卻幾乎將林凡釘在原地,難以動彈!
躲不開!擋不住!
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林凡!
台下無數人屏住了呼吸,蘇瑤甚至忍不住捂住了嘴。
高台上,有長老已經微微抬手,準備在關鍵時刻幹預救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被瘋狂壓制的林凡,眼中卻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找到了!在周通全力凝聚這絕殺一擊的瞬間,那完美無瑕的磐石鎧胸口正中,因爲靈力極度匯聚輸出,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細微的能量流轉滯澀點!雖然只有一瞬,但確實是破綻!
就是現在!
林凡沒有試圖去躲那根本無法躲避的撼地錘!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驚駭欲絕的舉動!
他迎着那恐怖巨錘,不退反進!將體內所有殘餘的法力、氣血、乃至精神意志,全部灌注於右拳之上!石珠旋轉的速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他的拳頭,仿佛燃燒起一層無形的火焰!
目標——並非巨錘,而是周通胸口那轉瞬即逝的破綻!
“破!”
一聲嘶啞的咆哮,從林凡喉嚨深處迸發!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箭矢,義無反顧地撞向那毀滅性的巨錘和其後如山般的對手!
“他瘋了?!”台下尖叫四起。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狂暴的靈力沖擊波猛地擴散,撞得防護光罩劇烈搖晃,光華亂閃!
煙塵彌漫,碎石濺射,瞬間籠罩了整個擂台!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死死盯着擂台。
誰贏了?還是…同歸於盡?
煙塵緩緩散去。
擂台中央,出現了一個淺坑。
景象逐漸清晰。
只見周通依舊站立着,但他胸口的磐石鎧上,以心髒位置爲中心,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他臉上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
而林凡,單膝跪在淺坑邊緣,右臂衣袖盡碎,整條手臂血肉模糊,軟軟垂下,顯然已經骨折。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溢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那柄恐怖的撼地錘虛影,在最後關頭,因爲施法者瞬間的靈力紊亂和破綻被擊,竟然在距離林凡額頭不到三寸的地方,驟然潰散,化作精純的土靈力消散空中!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結局驚呆了。
周通,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碎裂的鎧甲,又看了看重傷卻依舊頑強挺立的林凡,眼中的愕然緩緩化爲一種復雜的敬佩。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輸了。”
雖然林凡傷勢更重,但他破了自己的磐石鎧,更間接破了自己的撼地錘。若真是生死相搏,剛才那一瞬間,自己已經死了。
裁判執事也從震驚中回過神,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勝…勝者,林凡!”
譁!!!
巨大的聲浪瞬間沖破了寂靜,席卷全場!
奇跡!真正的奇跡!
煉氣三層,逆伐煉氣六層!
林凡之名,在這一刻,徹底響徹整個外門演武場,深深地烙印在每一個人心中!
高台上,清癯長老猛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奪目的光彩:“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可見其激動之情。
“此子,無論最終名次如何,我青嵐宗,當傾力培養!”
林凡聽着宣布,感受着幾乎散架的身體和枯竭的丹田,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那沸騰的人群和高台上動容的長老,蒼白的臉上,艱難地扯出一絲笑容。
然後,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感覺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自己,以及一股精純溫和的藥力涌入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