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嘿咻!嘿咻!”
陸向陽和陸向晨兩兄弟一前一後,使出吃的力氣,把沉重的縫紉機往雜物房外抬。機頭被晏清歌提前拆下來抱在懷裏,饒是如此,光是機身和下面的鐵架子也夠兩個半大孩子喝一壺的。
陸向星跟在後面,兩只小手抱着兩卷最喜歡的布料,一卷天藍,一卷草綠,小臉漲得通紅,卻一步都不肯落下。
一家人得熱火朝天,喜悅的氣氛在小小的院子裏彌漫。
“吱呀——”
隔壁的院門被推開,鄰居趙秀娥端着一盆髒水,正準備往外潑。她一眼就看到了陸家院子裏的動靜,特別是那台在陽光下閃着黑亮光澤的鐵疙瘩。
“哎喲喂!”
趙秀娥手一抖,半盆髒水都潑在了自己腳上,她卻渾然不覺,三步並作兩步沖到自家院牆邊,扒着牆頭喊:“晏清歌!你們家......你們家這是從哪兒弄來的縫紉機?”
她這一嗓子,把村裏午後打盹的幾戶人家都給喊醒了。
很快,陸家破舊的籬笆牆外,就圍攏過來三三兩兩的村民,伸長了脖子往裏看。
當他們看清院子裏那台嶄新的蝴蝶牌縫紉機時,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天爺啊!真是縫紉機!”
“這得多少錢啊?陸營長寄大錢回來了?”
“看那鋥光瓦亮的樣子,是新的吧?供銷社都搶不到的寶貝啊!”
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夾雜着毫不掩飾的嫉妒和審視。
趙秀娥見人多了,膽氣也壯了,扶着牆頭,陰陽怪氣地開口:“晏清歌,你不是前幾天才弄了輛自行車嗎?怎麼今天又弄回來一台縫紉機?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把陸營長寄回來的錢都給敗光了?還是......你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這話問得又毒又刁鑽,直接往晏清歌的品行上潑髒水。
陸向陽氣得臉都白了,把縫紉機往地上一放,轉身就要沖過去跟她理論:“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趙秀娥撇撇嘴,“全村誰不知道你後娘是個什麼貨色?剛嫁過來就想卷錢跟人跑,現在突然又是買布又是買縫紉機的,錢哪來的?不是偷來搶來的,難道是大風刮來的?”
“你!”陸向陽的拳頭捏得死死的。
晏清歌按住大兒子的肩膀,把他拉到身後。她面上沒有絲毫怒氣,反而掛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趙嫂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說我偷,說我搶,證據呢?”
她不急不緩地反問,反而讓咄咄人的趙秀娥噎了一下。
“我......我沒證據,可這不明擺着嗎?”趙秀娥梗着脖子,“你要是有這本事,早嘛去了?前幾個月孩子們餓得面黃肌瘦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把縫紉機拿出來?”
這個問題,正是所有人心裏的疑惑。
對啊,晏清歌是什麼底細,村裏人一清二楚。一個被下放來的知青,家裏成分不好,窮得叮當響,不然怎麼會設計嫁給帶着三個拖油瓶的陸野?
她要是有這麼一份厚實的家底,至於過成先前那副鬼樣子?
晏清歌心裏冷笑一聲,這正是她等着的問題。
她揚了揚手裏的那封信,信紙在陽光下泛着陳舊的黃色。“這是我爹托人捎來的信,連同這些東西一起。說是給我補的嫁妝。”
“嫁妝?”一個看熱鬧的婦人嗤笑出聲,“晏知青,你嫁過來都快一年了,現在才想起來給你補嫁妝?誰信啊?”
“就是!騙鬼呢!”
晏清歌將衆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她就知道光憑一封信,堵不住這些人的嘴。
她心裏默念:【系統,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我的話更有說服力?】
【叮!宿主可兌換‘真情流露’光環,持續十分鍾,消耗敗家值10點。使用後,宿主講述的故事將極大增強感染力,讓人下意識選擇相信。是否兌換?】
【兌換。】
【叮,扣除敗家值10點,當前-3.2個敗家值,請宿主及時返還,不然隨機扣除現有物品。】
這下好了,欠系統的了!還得趕緊想辦法補上。
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先解決眼前的事。
系統出聲後,晏清歌只覺得一股微不可查的暖流劃過,再開口時,她的表情帶上了一抹恰到好處的悵惘和無奈。
“信不信由你們。”她輕輕嘆了口氣,“你們只知道我家裏成分不好,可你們誰又知道,我爹以前也是吃公家飯的?只是前些年時運不濟,受了些牽連,才被下放到了農場。”
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原主的父親晏長明,以前確實是個小部,後來被打倒了。
“這些東西,是我娘還在世時就給我備下的嫁妝。可那時候家裏出了事,我爹怕這些東西被人抄了去,就一直藏着。他自己受苦不要緊,總想着有朝一情況好轉了,能把這些東西完完整整地交到我手上。”
說到這裏,晏清歌的眼眶微微泛紅,這倒不是裝的,而是想到了自己前世孤兒的身份,一時有些感觸。
“我遠嫁到北方,我爹心裏一直覺得虧欠我。前陣子,他的問題總算得到了澄清,恢復了工作。這才趕緊把東西托了可靠的老戰友,千裏迢迢地給我送過來。信上寫得清清楚楚,不信的,可以自己來看。”
她把那封信遞給離得最近的一個識字的嬸子。
那嬸子將信將疑地接過去,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信的內容和晏清歌說的分毫不差,連落款“晏長明”三個字都寫得清清楚楚。
在“真情流露”光環的加持下,晏清歌那番帶着幾分辛酸和委屈的話,聽在衆人耳朵裏,可信度瞬間拔高了好幾個層次。
大家想想,這年頭,因爲成分問題家道中落,後來又的事情,也不是沒有。晏清歌說的這個理由,合情合理,簡直天衣無縫!
這麼一想,之前那些懷疑都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趙秀娥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怎麼也沒想到晏清歌還有這麼個身世。她還想再找點茬,卻發現本無從下口。
“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嘛,清歌這孩子長得這麼俊,家裏以前肯定不一般。”
“是啊是啊,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人群裏的風向立刻變了。
陸向陽和陸向晨愣愣地看着晏清歌。他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些事。原來,娘的家裏是這樣的嗎?原來她......也不是一直都那麼討人厭的。
陸向陽心裏那點最後的疑慮,徹底消失了。他挺起小膛,站到晏清歌身前,對着趙秀娥大聲說:“我娘說了,這是我外公給的嫁妝!你再敢胡說八道,我就......我就去找村長!”
“對!”陸向晨也跟着附和。
最小的陸向星抱着布料,用力地點頭。
看着三個維護自己的小崽子,晏清歌心裏一暖。
趙秀娥被一個孩子頂撞,臉上掛不住,又找不到反駁的話,只能悻悻地罵了一句:“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台縫紉機嗎!”
說完,她“砰”地一聲關上院門,眼不見爲淨。
看熱鬧的人見沒戲可看了,也都三三兩兩地散了,只是走的時候,那羨慕嫉妒的眼神,還不住地往縫紉機和那些漂亮的布料上瞟。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晏清歌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院子裏終於恢復了安靜。
晏清歌摸了摸陸向陽的頭,“好了,沒事了。我們繼續,把我們的寶貝疙瘩抬進屋裏去。”
“嗯!”
三個孩子重新燃起勁,合力把縫紉機抬進了主屋,找了個最亮堂的角落安放好。
陸向星獻寶似的把布料和線盒也搬了過來,整整齊齊地放在縫紉機旁邊。
看着這些東西,三個孩子都笑得合不攏嘴。
晏清歌看着他們開心的樣子,也跟着笑了起來。
“娘,”陸向陽突然開口,他看着晏清歌,認真地問,“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