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磐石營地大門緩緩打開。
趙剛背上改裝過的生物信號放大器，金屬外殼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光澤。陸仁檢查了背包裏的補給和那把求生刀，林薇的箭袋填滿新制的碳纖維箭矢，李明則背着鼓囊囊的“發明家背包”。
周敏和老胡送到門口。“保持無線電靜默，但每兩小時發一次安全信號。”周敏遞過一個加密對講機，“如果24小時沒回來，我們會組織救援——但別指望太及時。”
陳墨最後趕來，塞給每人一支腎上腺素注射筆：“關鍵時候用，能提升反應速度30%，持續五分鍾，之後會虛脫。”
四人點頭，轉身沒入廢墟的陰影中。
通往城北的路比想象中更荒蕪。街道兩側的建築爬滿暗紫色的藤蔓，那些植物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動。李明用儀器檢測後低聲報告：“輻射值正常，但生物磁場異常——這些藤蔓在釋放低頻脈沖。”
“和野狗幫遇到的是一種嗎？”陸仁問。
“變種。”李明調整着探測儀，“頻率更高，可能更具攻擊性。”
話音剛落，前方十字路口右側的藤蔓突然劇烈收縮，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地鐵入口。裏面傳出沉重的、有節奏的撞擊聲。
“繞路。”趙剛果斷轉向。
但已經晚了。地鐵口涌出十幾只喪屍——不，它們已經不能稱爲喪屍。這些生物體表覆蓋着藤蔓狀的紋路，眼睛是植物般的深綠色，移動時關節發出木質摩擦的咔咔聲。
“植物共生體！”李明驚呼，“病毒和變異植物融合了！”
林薇的箭率先離弦，射中最前面一只的膝蓋。箭矢嵌入，卻像射進木頭般只進去一半。那只生物低頭拔出箭矢，傷口流出綠色粘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物理傷害效果差。”趙剛拔出軍刺，“攻擊頭部，或者……”
他閉上眼睛，金色光暈在瞳孔中流轉。下一秒，所有共生體同時僵住，體表的藤蔓紋路瘋狂閃爍。
“它們在抵抗我的生物脈沖。”趙剛咬牙，“但有效！趁現在！”
陸仁和李明沖上去。消防斧和工兵鏟對準頭部猛擊，這次順利擊碎了顱骨。綠色粘液混合着暗紅血液噴濺，那些藤蔓紋路迅速枯萎。
清理完戰場，趙剛臉色蒼白地靠在牆邊。“消耗比想象中大。”他喘息着，“這些共生體和蜂巢有聯系，我能感覺到……它們像哨兵。”
“距離蜂巢還有五公裏。”陸仁看了眼地圖，“按這個速度，中午才能到。”
“不能等。”趙剛重新背起放大器，“小雨的情緒越來越焦慮……她在害怕什麼。”
中午十一點，他們抵達城北邊緣。
這裏的景象令人窒息：街道完全被暗紅色的肉質菌毯覆蓋，建築表面生長着蜂窩狀的肉瘤，每個肉瘤都在有規律地搏動。空氣中彌漫着甜膩的腐臭味，混合着某種信息素的刺鼻氣息。
趙剛啓動生物信號放大器。設備發出低沉的嗡鳴，屏幕上出現復雜的波形圖。“她在正北方，直線距離八百米……在地下。”
他指向一棟半坍塌的商場：“入口在那裏。”
商場內部已被菌毯改造成蜂巢的一部分。天花板垂下肉質觸須，地面踩上去像踩在會呼吸的皮膚上。他們沿着向下的自動扶梯進入地下層，越往下，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強烈。
地下二層，一個巨大的空間出現在眼前。
這裏沒有肉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腦狀器官”。它懸浮在半空，由無數神經束與地面連接，表面溝回中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而在器官中央，蜷縮着一個女孩的身影——趙小雨。
她雙眼緊閉，黑色長發飄散在營養液中，身體與神經束融爲一體。但她的表情並不安詳，而是充滿痛苦。
“小雨……”趙剛的聲音在顫抖。
放大器功率調到最大。趙剛閉上眼睛，金色光芒從他身上涌出，與腦狀器官的暗金光芒產生共鳴。
連接建立了。
瞬間，海量的信息涌入趙剛腦海：
破碎的校園，尖叫的學生，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將注射器扎進小雨的手臂……“別怕，孩子，這是進化……”然後是黑暗，漫長的黑暗，醒來時自己已經成爲蜂巢的一部分。但她沒有屈服，她用殘存的意志壓制着蜂巢的戮本能，引導喪屍群避開幸存者，甚至暗中清除其他危險的變異體……
“她在保護我們。”趙剛淚流滿面，“這三年，她一直在用這種方式保護路過城北的人……”
但信息還在繼續：蜂巢深處，還有一個更強大的意識正在蘇醒。那是最初的“女王”，小雨只是她制造的傀儡節點。女王即將完成最終進化，屆時整個城市的變異生物都將被統一控制，形成一個覆蓋全城的超級生命體……
“三天後……”趙剛猛地睜開眼睛，“女王三天後就會蘇醒！”
話音未落，整個空間劇烈震動。
腦狀器官表面裂開無數眼睛，齊刷刷盯向四人。神經束像巨蟒般抬起，尖端裂開口器，露出森白牙齒。
“連接被發現了！”李明大叫。
林薇連射三箭，箭矢射中眼睛卻只濺出粘液。陸仁的消防斧砍在神經束上，像是砍在橡膠輪胎上被彈開。
“物理攻擊無效！”趙剛吼道，“必須摧毀核心！小雨說核心在正下方！”
地面突然塌陷。四人掉進更深的地下空間，摔在一片柔軟的菌毯上。這裏更加廣闊，中央矗立着一個巨大的、跳動的肉繭。肉繭表面布滿血管，裏面隱約可見一個蜷縮的龐大身影。
女王。
肉繭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只覆蓋着黑色甲殼的手臂伸了出來。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一個三米高的人形生物掙扎着爬出，它有着女性的輪廓，但全身覆蓋着昆蟲般的甲殼，背後展開四對透明的蟲翼。
它睜開眼睛——那是復眼，無數個晶狀體倒映着四人的身影。
一個冰冷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優秀的樣本……加入我的蜂群……”
趙剛咬牙再次釋放生物脈沖，但女王只是晃了晃，復眼中閃過譏諷的光。
“幼稚的能力。”
它一揮手，無形的沖擊波將四人全部震飛。陸仁撞在牆上，手臂的暗紅紋路突然劇烈發光，疼痛讓他幾乎昏厥。
但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的系統彈出前所未有的提示：
【檢測到高階生命體威壓】
【基因鎖強制開啓：第一階段】
【臨時能力解鎖：能量視覺】
【效果：可觀測生命能量流動，持續60秒】
陸仁的視野變了。他看見女王體內有一個熾熱的能量核心，看見趙小雨所在的腦狀器官與核心之間有脆弱的連接線，看見蜂巢整體的能量網絡——
也看見女王能量網絡中的一個致命弱點：位於後頸的一塊暗斑。
“趙哥！”陸仁大吼，“後頸！攻擊它後頸！”
趙剛瞬間明白。他將軍刺反握，金色光芒在刃尖凝聚，整個人像炮彈般射向女王。
女王轉身，甲殼手臂橫掃。但趙剛在空中詭異地扭轉，軍刺精準地刺入那塊暗斑！
“嘶啊啊啊——！”
女王的尖嘯震得整個空間龜裂。暗斑處炸開墨綠色的血液，能量網絡瞬間紊亂。它瘋狂揮舞手臂，擊碎周圍的一切，然後跌跌撞撞地退回肉繭，裂縫重新閉合。
腦狀器官的光芒暗淡下去，趙小雨的聲音在趙剛腦海中微弱響起：
“哥哥……快走……我只能壓制她一會兒……”
震動越來越強，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坍塌。
“撤退！”趙剛紅着眼吼道。
四人沿着來路狂奔，身後是肉繭中傳出的、充滿恨意的尖嘯：
“你們逃不掉的……我的孩子們會找到你們……”
沖出商場時，陸仁回頭看了一眼。菌毯在枯萎，肉瘤在爆裂，整個蜂巢區域像垂死的巨獸般抽搐。
但他們都知道，這只是一場慘勝。
更可怕的戰爭，三天後才會真正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