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驚雷,毫無征兆地在頭頂炸響。
原本還只是有些陰沉的夜空,瞬間像是被人用劍劃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傾盆大雨,如同銀河倒灌一般,譁啦啦地砸了下來。
這雨來得太急,太猛。
連一絲給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啊!下雨了!”
嶽靈珊尖叫一聲,原本手裏還抓着半串沒吃完的糖葫蘆,此刻也顧不上了,只能狼狽地舉起袖子遮擋頭頂。
街上的行人瞬間亂作一團。
原本熱鬧非凡的廟會,眨眼間就變成了一鍋煮沸的亂粥。
攤販們手忙腳亂地收着東西,行人們抱頭鼠竄,尋找着哪怕一丁點的屋檐避雨。
“師娘!小師妹!快跟我來!”
令狐沖反應最快。
或者是說,他這個現代穿越過來的靈魂,對於這種突發狀況的應對能力,遠比這些古人要強得多。
他二話不說,將身上那些大包小包的東西往懷裏一攏,騰出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寧中則的手腕。
另一只手,則拽住了嶽靈珊的胳膊。
“往那邊跑!那邊有家客棧!”
雨水瞬間打溼了三人的衣衫。
寧中則只覺得手腕上一緊,一股溫熱而有力的觸感傳來。
那是男人的手。
堅定,粗糙,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是換做平,當着女兒的面,當着這大街上無數人的面,被大弟子如此“輕薄”地抓着手腕,她定然是要甩開並呵斥的。
畢竟,男女授受不親,更有師徒輩分壓着。
可此刻。
那漫天的風雨,那嘈雜的人群,還有那一刻不停砸在身上的冰冷雨點,讓她本能地選擇了順從。
甚至,在腳底打滑的一瞬間,她還下意識地反手抓緊了令狐沖的手掌。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那種依賴感,順着掌心,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噠噠噠——”
三人頂着風雨,在大街上一路狂奔。
雨水順着發絲流下,模糊了視線。
令狐沖跑在最前面,用自己寬闊的背脊,替身後的兩個女人擋去了大部分的風雨。
寧中則跟在他身後,看着那個在大雨中依舊挺拔的身影。
不知爲何,她的心跳,竟然比這雷聲還要急促幾分。
那種被保護的感覺,真的很讓人上癮。
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
仿佛只要跟着這道背影,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也能平安度過。
“到了!就在前面!”
令狐沖大喊一聲,腳下發力,帶着兩人沖進了一家掛着“悅來客棧”招牌的大堂。
……
“呼——呼——”
一進大堂,那種幾乎要將人淹沒的嘈雜雨聲,終於被隔絕在了門外。
三人站在門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此時的他們,顯得狼狽極了。
令狐沖就像只落湯雞,頭發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身上掛着的那些泥人、面具,也被雨水沖刷得五顏六色,順着衣角往下滴水。
嶽靈珊也好不到哪去,精心梳理的發髻亂了,那件新買的翠綠羅裙更是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長成的青澀曲線。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寧中則。
雨水打溼了她那件淡青色的勁裝。
原本就修身的布料,此刻更是如同第二層皮膚一般,緊緊地吸附在她的肌膚上。
那成熟婦人特有的豐腴曲線,在那溼透的衣衫下,幾乎是纖毫畢現。
隨着急促的呼吸,劇烈地起伏着,透出一股驚心動魄的誘惑力。
甚至連裏面那件紅肚兜的輪廓,都在那半透明的溼衣下若隱若現。
令狐沖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喉嚨發,鼻腔裏涌起一股熱流。
“這雨……這雨也太懂事了吧?”
他在心裏暗罵一聲,趕緊移開目光,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要當場流鼻血。
這哪裏是下雨啊?
這分明就是老天爺在給他發福利啊!
“小二!掌櫃的!”
令狐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步走到櫃台前,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快!給我們開三間上房!”
“還要準備三大桶熱水,姜湯也要熬上!”
“要是把我師娘和小師妹凍壞了,我拆了你們的店!”
此時的大堂裏,早就擠滿了進來避雨的人。
掌櫃的是個留着八字胡的精明老頭,正撥弄着算盤,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的眼睛就在寧中則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沒辦法。
此時的寧女俠,實在是太吸睛了。
那種成熟、高貴卻又帶着幾分溼身誘惑的氣質,是個男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兩眼。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令狐沖身形一晃,直接擋在了掌櫃的和寧中則之間,語氣森冷,帶着幾分氣。
掌櫃的嚇得一哆嗦,趕緊收回目光,賠着笑臉說道:
“哎喲,客官息怒,客官息怒!”
“小的這不是在給您查房嘛。”
“不過……”
掌櫃的看了看手裏的賬本,面露難色。
“客官,您來得實在是不巧啊。”
“今兒個是廟會,本來這鎮上的人就多,再加上這一場大雨,大家夥兒都涌進來了。”
“這上房嘛……早就沒了。”
令狐沖眉頭一皺。
“那中房呢?下房也行!”
掌櫃的苦着臉搖了搖頭,伸出一手指頭。
“別說中房下房了,就連柴房都住滿人了。”
“現如今,小店就只剩下這最後一間‘天字號’套房了。”
“而且還是剛才有位客人臨時退房,這才空出來的。”
只有一間?
令狐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寧中則和嶽靈珊。
三個人。
一男兩女。
住一間房?
這……
這劇情走向,是不是有點太了?
雖然他是個現代人,思想比較開放,甚至心裏還有那麼一點點小期待。
但他清楚地知道,以寧中則的性格,是絕對不可能同意的。
那是誰?
那是華山派的掌門夫人!
是把名節看得比命還重的寧女俠!
“一間?”
果然。
還沒等令狐沖說話,寧中則就已經走了上來。
她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依舊堅定。
“不行。”
“男女授受不親,何況沖兒還是個。”
“我們雖是師徒,但也需避嫌。”
“掌櫃的,哪怕是通鋪,或者是跟別的女眷擠一擠也行,但這只有一間房,斷然不可。”
寧中則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說完,她拉起嶽靈珊的手,就要往外走。
“珊兒,走,我們去別家看看。”
“哎呀!娘!”
嶽靈珊卻不想動。
她本來就累了一天,現在又被淋成了落湯雞,身上又冷又粘,難受得要命。
一聽到要去外面繼續淋雨找客棧,她的小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娘,您聽聽外面的雨聲。”
“這雨下得跟潑水似的,連路都看不清,怎麼找啊?”
“而且這一路跑過來,我看了好幾家客棧都掛着‘客滿’的牌子,這悅來客棧是鎮上最大的,要是這裏都沒房,別家肯定也沒有了。”
嶽靈珊一邊說着,一邊捂着肚子,表情有些痛苦。
“而且……而且我剛才吃了好多涼的,現在肚子有點疼,我想喝熱水,我想洗澡……”
看着女兒那瑟瑟發抖的樣子,寧中則原本堅定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她的心,軟了。
作爲一個母親,她怎麼忍心讓女兒受罪?
可是……
如果要住在這裏,就意味着要和令狐沖共處一室。
這要是傳回華山,傳到丈夫耳朵裏……
寧中則只要一想到嶽不群那張陰沉的臉,心裏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客官,您就別猶豫了。”
掌櫃的是個人精,一眼就看出了寧中則的顧慮。
他趕緊趁熱打鐵地推銷道:
“夫人,您有所不知。”
“這‘天字號’套房,那是咱們店裏最頂級的房間,專門給那些達官貴人準備的。”
“房間大得很!而且是分段式的格局。”
“外面是個廳堂,裏面是個臥房,中間隔着一道楠木雕花的屏風,還掛着厚厚的簾子。”
“若是您實在介意,可以讓這位少俠睡在外面廳堂的羅漢榻上,您和小姐睡裏面的臥房。”
“這門一關,簾子一拉,那就是兩個世界,互不擾,絕對方便!”
掌櫃的一口氣說完,生怕這單生意黃了。
“真的?”
嶽靈珊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她急切地拉着寧中則的袖子晃啊晃。
“娘!您聽到了嗎?有屏風!還是分段式的!”
“大師兄睡外面,我們睡裏面,誰也看不見誰,這不就跟兩間房一樣嗎?”
“而且大師兄武功高強,睡在外面還能給我們守夜呢!”
“娘——好不好嘛——”
“要是再出去淋雨,珊兒真的要病倒了……”
寧中則看着女兒那懇求的眼神,又看了看外面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雨幕。
再轉頭看了一眼令狐沖。
只見令狐沖正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一副“全憑師娘做主”的乖巧模樣。
雖然身上溼透了,但他卻下意識地站在風口處,替她們擋着吹進來的冷風。
那份體貼,那份沉默的守護。
讓寧中則的心防,再一次鬆動了。
“哎……”
良久。
寧中則長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裏,包含了太多的無奈,也包含了太多的妥協。
“罷了。”
“事急從權,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若是真的凍壞了身子,反而不美。”
她轉過身,對着掌櫃的點了點頭,從腰間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櫃台上。
“那就要這間房吧。”
“不過,熱水一定要快,多備些。”
“得嘞!您樓上請!”
掌櫃的大喜過望,高聲吆喝着,親自在前面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