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斷斷續續的嗡鳴在耳邊回蕩。常豪掙扎着想要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焊死了一樣,渾身的骨頭仿佛都散了架,每動一下都傳來鑽心的疼痛。
“嘀——嘀——”
規律的電子音在耳邊響起,帶着一絲熟悉的冰冷感。這不是月球基地的警報聲,也不是探測車的故障提示,更像是……醫療設備的監測音。
他猛地睜開眼,刺眼的白光讓他瞬間眯起了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他才看清周圍的環境——一個狹窄的艙室,牆壁是銀白色的合金材質,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和機油混合的味道。他躺在一張簡易的醫療床上,身上着幾透明的管子,連接着旁邊的生命維持儀。
“你醒了?”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
常豪轉過頭,看到一個穿着白色醫護服的年輕人正站在床邊,手裏拿着一個記錄板,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裏是……哪裏?”常豪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火星救援船‘火神號’。”年輕人一邊記錄着數據,一邊回答,“我們在月球軌道附近發現了你,當時你乘坐的探測車已經報廢,你本人也受了重傷,能活下來算你命大。”
火星救援船?常豪的腦子還有些混亂。他記得基地發生了爆炸,然後探測車撞在了岩石上……那溫雅呢?劉永生呢?還有基地裏的其他人?
“廣寒宮……怎麼樣了?還有其他幸存者嗎?”常豪急切地問道,掙扎着想要坐起來,卻被身上的疼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年輕人看了他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同情:“月球基地已經完全毀滅了,我們只找到了包括你在內的七名幸存者,其他人……恐怕都沒能活下來。”
七名幸存者?常豪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溫雅和劉永生是否在其中,但這個數字讓他感到一陣絕望。那座曾經承載着他希望和秘密的基地,就這樣化爲了灰燼。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年輕人回答,“你的肋骨斷了三,還有腦震蕩和多處軟組織挫傷,能在三天內醒來已經很不錯了。不過你運氣好,我們船上的醫療設備雖然簡陋,但足夠處理這些傷。”
常豪沉默了。三天,足夠發生很多事了。朱勇的陰謀得逞了嗎?月球背面的大晶體被激活了嗎?還有那個在他昏迷前看到的、與父親重疊的人影,到底是什麼?
“其他幸存者在哪裏?”常豪問道。
“在隔壁的艙室,大部分人還在昏迷,只有兩個人醒了。”年輕人說道,“等你狀態好點,可以去看看,但別太累。”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常豪在醫護人員的幫助下,勉強能下床走動了。他忍着疼痛,來到隔壁的艙室。
艙室裏放着六張醫療床,其中兩張床上的人醒着,正靠在床頭低聲交談。常豪的目光一接觸到其中一個人,瞳孔就猛地一縮——那人竟然是朱勇!
朱勇也看到了常豪,他臉上纏着繃帶,一只胳膊打着石膏,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但眼神依舊銳利,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看來你命也不小。”朱勇開口,語氣冰冷。
常豪沒有理他,目光掃過其他病床,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他在角落裏的一張床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溫雅。她閉着眼睛,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應該只是昏迷了。
“溫博士她……”常豪看向旁邊另一個醒着的幸存者,那是基地的一名生態研究員,他認識。
“溫博士傷得不重,就是吸入了太多煙塵,醫生說過兩天就能醒。”生態研究員回答,語氣帶着後怕,“常工程師,你不知道爆炸有多可怕,我當時就在生態區,差點被埋在下面……要不是救援船來得及時,我們都得死。”
常豪鬆了口氣,至少溫雅還活着。那劉永生呢?他沒有在艙室裏看到劉永生的身影,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
“劉永生劉工呢?”常豪問道。
生態研究員的眼神黯淡下來,搖了搖頭:“沒找到……我們最後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往反應堆控制室的方向跑,估計是……”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常豪已經明白了。劉永生很可能在爆炸中犧牲了。一股巨大的悲痛涌上心頭,那個和藹的老人,那個在關鍵時刻幫助了他的忘年交,就這樣離開了。
常豪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看向朱勇,眼神裏充滿了憤怒:“是你的!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朱勇冷笑一聲:“我做什麼了?基地爆炸是因爲反應堆失控,難道你忘了?要不是我反應快,啓動了部分應急措施,恐怕連這七個幸存者都沒有。”
“你撒謊!”常豪怒吼道,“你本就是想利用爆炸激活月球背面的晶體!”
“哦?你看到了?”朱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冰冷,“就算是又怎麼樣?那又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現在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要去火星的奧林匹斯城,我勸你還是安分點,別給自己找麻煩。”
常豪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醫護人員攔住了:“常先生,你剛醒,不能情緒激動,還是先回艙室休息吧。”
常豪狠狠地瞪了朱勇一眼,轉身離開了艙室。他知道,和朱勇在這裏爭論沒有任何意義。但他不會就這麼算了,朱勇的陰謀,父親的真相,晶體的秘密……他必須查下去。
回到自己的艙室,常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窗外,是深邃的宇宙,無數星辰在黑暗中閃爍。他知道,月球的故事已經結束,但新的篇章,在火星等待着他。而那裏,或許隱藏着更多不爲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