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天光微亮,楚懷瑾便醒了,他側身看着枕邊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女子心頭微動。
指尖輕輕拂過她臉頰,沈蘇禾睫毛顫了顫,楚懷瑾勾唇一笑,猜想她可能在裝睡。
“今得去給母妃敬茶,也不用太早,你歇好了去也不遲。”
楚懷瑾湊在她耳邊低語,聲音還帶着剛醒的慵懶。
“我得去上早朝了,不能陪你,母妃性子溫和,你不必緊張。”
沈蘇禾迷迷糊糊“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接着睡。
楚懷瑾輕笑着起身,更衣洗漱,雖然他每次早朝去了也無所事事,但身份在這裏擺着,不去還不行。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眼床帳內蜷縮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見他離開,沈蘇禾轉身舒服的伸了個懶腰,孤身這麼多年,她還真不適應身邊躺個人。
桃紅和喜鵲聽見動靜,輕手輕腳地端着熱水帕子進來,恭敬開口。
“世子妃,該起身梳妝了。”
桃紅一邊爲她挽發一邊輕聲道。
“巳時正要去給老王妃敬茶,今個是第一次,可不能遲了。”
沈蘇禾點頭,坐在鏡前,任由她們擺弄,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臉頰還殘留着未散盡的紅暈。
她今穿了身正紅色繡金牡丹的常服,既莊重又不失新婦的喜氣。
發髻梳成端莊的朝天髻,着一對赤金點翠步搖,耳上墜着同色的珍珠耳璫。
“世子妃真好看。”
桃紅由衷贊嘆。
沈蘇禾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看着鏡中的自己,有些恍惚,不過一之間,她的身份、處境、未來,就全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收拾妥當,主仆三人出了院子,世子府坐落在靖王府東側,是個獨立的五進院落。
穿過月亮門,便是通往主院的回廊,回廊兩側栽種着桂樹,此時正值花期,金桂綴滿枝頭,香氣馥鬱襲人。
剛出院門沒幾步,一聲震耳欲聾的犬吠從側面假山後響起!
“汪汪…”
緊接着,一道黑色的龐然大物如閃電般撲過來,直沖沈蘇禾臉頰!
這是一只成年藏獒,體型壯碩大,渾身黑毛油亮,血盆大口中獠牙森白,涎水順着嘴角滴落。
它的速度極快,帶着腥風,眨眼間已撲至眼前!
“啊!”
桃紅和喜鵲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出聲,本來不及反應。
“招財,快!咬死她!”
一個稚嫩卻充滿惡意的聲音從假山後傳來。
沈蘇禾瞳孔驟縮,電光石火間,她身體本能地向後一仰,同時右手疾出,精準地抓住了藏獒撲來時揚起的頸皮!
那皮毛厚實滑手,她五指收緊,借力向側方一帶,左手不知何時已拈着一銀針,對着藏獒前肢的位刺入。
“嗷嗚…”
藏獒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前腿一軟,龐大的身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發出痛苦的嗚咽,再無法向前撲咬半分。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假山後,一個穿着鵝黃色繡纏枝紋襦裙,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蹦了出來。
她梳着雙丫髻,髻上纏着珍珠串,臉蛋圓潤,眉眼精致。
此刻她叉着腰,趾高氣昂地命令着藏獒,等着看沈蘇禾笑話。
可她想象中沈蘇禾跪哭求饒的畫面沒有出現,只有大哥最心愛的招財癱在地上,前腿抽搐,發出可憐巴巴的嗚咽。
楚柒柒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慢慢變成了震驚、茫然,最後化爲憤怒。
“你…你對招財做了什麼?!”
她瞪圓了眼睛,指着沈蘇禾,聲音尖利。
“沈蘇禾,你可知它是我大哥從小養到大的愛寵,你要是傷了它,我…我就讓我大哥休了你!”
她嘴上放着狠話,腳下卻急急跑到招財身邊,蹲下身查看。
“招財…招財,你怎麼了,可別下我啊……”
楚柒柒因爲擔心,眼淚早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全然沒有了剛才的氣勢。
桃紅和喜鵲這時才從驚嚇中回過神,慌忙圍到沈蘇禾身邊,關心道。
“世子妃!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要不要傳府醫?”
“她好得很,要什麼府醫!”
楚柒柒扭頭瞪了桃紅一眼,又看向沈蘇禾,眼圈通紅,指責道。
“沈蘇禾,你就是個毒婦,你賠我的招財!”
沈蘇禾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狗毛,挑眉看着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刁蠻小姑娘。
想來這就是楚懷瑾那個被寵壞的妹妹,也是靖王府唯一的小郡主楚柒柒了。
這一見面就送她這麼一份大禮,還真是…別出心裁。
“我爲什麼要賠?”
沈蘇禾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要我說,它一個畜生,連王府的主子都不識,撲上來就咬,死有餘辜。”
她故意說的刻薄,就想看看這小郡主除了耍橫嚇人,還有什麼能耐。
“你…你說什麼?”
楚柒柒氣得小臉通紅,指着沈蘇禾的手都在顫抖抖,她着急解釋道。
“招財才不是畜生,它比人還懂事,它是英勇神武的大將軍,而你才是那個不知廉恥的……”
“的什麼?”
沈蘇禾慢悠悠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小姑娘,提醒道。
“小郡主,靖王府沒教過你禮數嗎?見到長嫂,該喚一聲嫂嫂,而不是直呼其名。”
“還有…”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還在嗚咽的藏獒,冷聲繼續。
“縱狗行凶,驚嚇長嫂,這事若傳出去,你說外人會怎麼議論靖王府的家教?又會怎麼議論你這個小郡主?”
楚柒柒被她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她本就理虧,此刻被沈蘇禾拿捏住話柄,又氣又急,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
“我不管…你傷了招財,就要負責……”
她開始耍無賴,一邊抹眼淚一邊哭道。
“否則我就去告訴我母妃,讓她罰你去祠堂跪着,跪個三天三夜!”
沈蘇禾簡直要被氣笑出聲,她蹲下身,與楚柒柒平視,聲音溫和卻冷冰冰提醒。
“你確定到時…受罰的是我,而不是你嗎?”
楚柒柒愣住。
“縱狗傷人,目無尊長,這兩條哪一條不夠你跪祠堂的?”
沈蘇禾慢條斯理的繼續補充:“這事別說母妃,就是放到楚家列祖列宗牌位前評理,也是你的錯,小郡主,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