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海之王的風波和野豬林的“意外”,隨着時間推移,逐漸變成了達旦之家茶餘飯後的談資——主要是路飛眉飛色舞、添油加醋的版本。艾倫則保持着低調,努力訓練,適應山裏的生活,同時小心翼翼地觀察和摸索着自己身體以及那雙神秘眼睛的奧秘。
他發現,即使不主動開啓寫輪眼,自己的動態視力、觀察力和對身體細微控制的感知,都比初來時有了顯著提升。這似乎是寫輪眼潛移默化的改造,或者說,是這具身體原本潛能在某種下的蘇醒。他嚐試進行更精密的投擲練習(用石子打中遠處的樹葉、樹枝),效果越來越好。艾斯看到後,只是哼了一聲,沒說什麼,但第二天訓練時,增加了躲避投擲物的,而且用的還是活靶子——會動的鬆鼠和山雞(當然,只是驅趕,不傷害)。
子在艱苦卻充實的訓練中一天天過去。艾倫能感覺到自己這具十歲的身體正在快速變得強壯,肌肉線條開始顯現,耐力、速度、力量都在穩步增長。和路飛、艾斯的配合也越發默契,雖然路飛依舊經常脫線,艾斯依舊嘴硬,但三人之間逐漸形成了一種無需多言的、戰鬥中的相互支援。
直到一個月後,卡普回來了。
那天下午,三人正在山賊之家後方的空地上進行自主訓練——路飛在對着木樁練習他那橡皮筋一樣、時靈時不靈的“橡膠”,艾斯在練習木棍的突刺和格擋,艾倫則在進行基礎的體能鍛煉和投擲準度練習。
“哈哈哈!臭小子們!想我了嗎?!”
標志性的大笑聲如同雷鳴般從山路方向傳來,緊接着,卡普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空地邊緣。他依舊穿着那件花襯衫,披着中將大氅,手裏拎着兩個巨大的包袱,咧着大嘴,露出白晃晃的牙齒。
“爺爺!”路飛第一個歡呼着沖過去,然後毫無意外地被卡普一記“愛的鐵拳”砸在頭上,起了個大包,撲倒在地。
“痛死了!爺爺!”路飛抱着頭打滾。
“哼,臭老頭。”艾斯停下練習,撇了撇嘴,但眼神裏還是閃過一絲見到親人的放鬆。
艾倫也停下動作,恭敬地站好:“卡普先生。”
“哦!艾倫小子!”卡普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艾倫的肩膀,拍得他一個趔趄,“氣色不錯嘛!看來達旦沒餓着你!怎麼樣,跟這兩個臭小子相處得還行?”
“很好,卡普先生。路飛和艾斯很照顧我。”艾倫回答。
“那就好!”卡普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把目光轉向艾斯和爬起來的的路飛,笑容變得“猙獰”起來,“好了!寒暄結束!讓爺爺看看你們這一個月有沒有偷懶!老規矩,‘愛的鐵拳’特別訓練,現在開始!”
“不要啊——!”路飛發出慘叫。艾斯也瞬間繃緊了臉,如臨大敵。
艾倫還沒明白“愛的鐵拳”訓練是什麼意思,就見卡普把兩個大包袱隨手一扔,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爆豆般的響聲,然後……
“砰!”“砰!”“砰!”
卡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雨點般的拳頭(當然,是控制了力道的)就落在了路飛和艾斯身上!不是那種玩耍的拍打,而是真正的、帶着訓練目的、速度極快、角度刁鑽的攻擊!每一拳都打在關節、肌肉群、發力點等關鍵位置,既帶來疼痛,又似乎蘊含着某種引導和糾正的意味。
路飛被打得滿地亂滾,橡膠身體倒是抗揍,但也疼得哇哇大叫。艾斯則咬緊牙關,拼命閃躲、格擋,偶爾還能反擊一兩下,但都被卡普輕易化解,然後招來更“疼愛”的拳頭。
“太慢了!路飛!你的見聞色呢?本能呢?用身體去感受!”
“艾斯!發力不對!腰要擰過來!拳頭不是這麼出的!”
“躲什麼躲!挨打也是訓練的一部分!”
“哈哈哈!這才是男子漢的鍛煉方式!”
卡普一邊打,一邊中氣十足地吼着,拳頭又快又狠,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停留在造成實質傷害的邊緣,將路飛和艾斯得狼狽不堪,卻又在極限中不斷調整、適應、學習。
艾倫看得目瞪口呆。這就是海軍英雄的“訓練”方式?簡直像是一個人形暴龍在毆打小朋友!但仔細看,他能發現卡普的每一次出手都極有章法,看似雜亂無章,實則精準地錘煉着兩人的反應、抗擊打、基礎體術和戰鬥本能。這是一種近乎野蠻、卻高效無比的訓練法。
“艾倫!你也別閒着!過來一起!”卡普忽然轉頭,對艾倫喊道,同時一拳將試圖偷襲他後背的艾斯輕輕(相對而言)砸進土裏。
“我?”艾倫一愣。
“廢話!到了這裏,就是老夫的孫子!是男人就要接受鐵拳的洗禮!過來!”卡普勾了勾手指,雖然帶着笑,但眼神裏是不容置疑。
艾倫頭皮發麻,但知道躲不過去。他深吸一口氣,擺出這一個月跟着艾斯學來的粗淺格鬥架勢,沖向卡普。
“氣勢不錯!但破綻百出!”卡普大笑,甚至沒用移動,只是原地一揮拳。
艾倫明明看到拳頭襲來,軌跡清晰,但身體卻完全跟不上反應!太快了!他只能勉強架起雙臂格擋。
“砰!”
一股無可抵御的大力傳來,艾倫感覺像是被一頭狂奔的野牛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好幾米,摔在地上,雙臂發麻,口發悶。
“太僵硬了!用身體去卸力!別硬抗!”卡普的聲音傳來。
艾倫咬咬牙,爬起來,再次沖上。這次他試圖模仿艾斯之前的閃避動作。
“步伐太亂!”卡普的拳頭如影隨形,再次將他擊倒。
一次,兩次,三次……艾倫一次次沖上去,一次次被輕易擊倒。卡普的拳頭仿佛無處不在,總能找到他最薄弱的地方。劇烈的疼痛從全身各處傳來,但他能感覺到,卡普的力道控制得極好,只是讓他疼痛和脫力,不會造成真正的重傷。而且,每一次被擊倒,卡普都會簡短地吼出他的問題所在。
“重心太高!”
“視線不要只盯着我的拳頭!”
“預判!用你的直覺去預判!”
直覺?預判?艾倫在又一次被擊飛,於半空中調整姿態試圖減少沖擊時,腦海中忽然閃過野豬林那次“福至心靈”的感知。那種奇特的、仿佛能提前“看到”一點軌跡的感覺……
他摔倒在地,劇烈喘息。看着卡普再次近的身影,那簡單直接、卻蘊含着恐怖力量和速度的拳頭。這一次,他沒有試圖用眼睛去捕捉拳頭的軌跡,而是閉上眼睛(當然只是瞬間),將全部精神集中在“感覺”上——空氣的流動,卡普身體細微的動向,地面傳來的震動……
就在卡普拳頭即將臨身的刹那,艾倫猛地向側後方翻滾!
“呼!”
拳頭帶起的勁風擦着他的臉頰掠過,刮得生疼,但這次,他躲開了!沒有被直接命中!
“嗯?”卡普發出一聲輕咦,拳頭停在半空,饒有興趣地看着翻滾後迅速爬起、擺出防御姿態的艾倫,“有意思……再來!”
接下來的“訓練”,變成了單方面的、但強度稍減的“毆打”。艾倫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這種極致的閃避和挨打中。他不再試圖用眼睛去跟,而是努力調動那種玄乎的“感知”,結合對身體的控制,在卡普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尋找那一線生機。
他躲開的次數開始慢慢增加,從十次中一次,到五次中一次,雖然依舊狼狽不堪,渾身青紫,但進步肉眼可見。更重要的是,在這種高壓下,他身體的反應速度、協調性、對疼痛的耐受度,都在飛速提升。
他甚至開始無意識地模仿卡普的一些極其細微的動作——出拳時肩膀的擺動,踏步時重心的轉移,發力時呼吸的節奏。並非刻意,而是在高度集中和精神壓力下,某種本能的學習和復制機制被激活了。每一次被擊中,他身體都在“記憶”那種打擊的力道和角度;每一次成功閃避,神經都在“記錄”那種間不容發的時機和動作。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集中精神閃避和“模仿”時,他那雙黑色的眼眸深處,隱約有極其微弱的、常人難以察覺的紅光一閃而逝,瞬間又恢復如常。並非寫輪眼開啓,更像是某種潛藏的能力在高壓下被無意識調動,輔助他進行超高速的學習和身體模仿。
卡普的拳頭越來越快,角度也越來越刁鑽,但眼中的驚訝和興趣卻越來越濃。這小子,學習能力和適應速度,快得驚人!而且,他身上有種奇特的“韌性”,不是路飛那種橡膠般的物理韌性,而是精神上的,一種不服輸、能快速從失敗中汲取經驗的韌性。還有那種偶爾出現的、近乎本能的精準預判……
“砰!”
最後一次,艾倫試圖格擋卡普一記側踢,雖然依舊被踹飛,但他在空中勉強調整了姿態,落地時滾了兩圈卸力,雖然灰頭土臉,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趴下。
“呼……呼……”艾倫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泥土從額頭滴落,全身無處不痛,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雖然到了極限,但精神卻異常活躍,剛才那高強度的“訓練”中,無數關於發力、閃避、受身的片段在腦海中閃爍、重組。
卡普停了手,抱着胳膊,看着眼前三個東倒西歪、鼻青臉腫的小鬼,滿意地點點頭:“馬馬虎虎,比上次有點長進。”他的目光尤其在艾倫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痛死了……爺爺是怪物……”路飛癱在地上,變成一灘“橡膠泥”。
艾斯也坐在地上,喘着粗氣,但看着艾倫的眼神更加復雜。剛才艾倫的表現,他都看在眼裏。那種進步速度,那種在挨打中快速學習調整的能力,還有最後那一下受身……這家夥,真的只是“有點天賦”嗎?
“好了!休息十分鍾!然後進行下一項!”卡普宣布,然後走到他那兩個大包袱旁,開始往外掏東西——不是零食,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看起來就很有分量的訓練器材:綁腿沙袋、負重背心、特制的木刀、甚至還有幾個帶着尖刺的鐵球……
路飛和艾斯發出一陣哀嚎。
艾倫則忍着全身酸痛,慢慢爬起。雖然疲憊欲死,但心中卻涌起一股熾熱的情緒。這種高強度、直面強者的實戰訓練,雖然痛苦,但效果遠超平自己摸索和與艾斯他們對練。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成長。卡普的每一次指點,都直指要害。
更重要的是,在剛才的訓練中,他似乎觸摸到了某種“門檻”——關於如何更高效地運用身體,如何“閱讀”對手,以及……那無意識中進行的、近乎復制的學習。
卡普走到艾倫面前,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他低頭看着這個渾身是傷、卻眼神倔強清亮的黑發少年,摸了摸自己鋼針般的短發,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子,”卡普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獨特的重量,“以前練過?”
艾倫搖搖頭:“不記得了。”
“是嗎……”卡普不置可否,目光在他身上掃過,似乎要穿透皮肉,看到骨骼和肌肉的發力方式,“你的身體基礎不錯,更重要的是,這裏……”他用粗大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很好用。學得很快,挨打也能學到東西,不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旁邊偷聽的艾斯都瞳孔微縮的話:
“單論這份挨打……不,是這份學習和適應的天賦,你小子,可不比艾斯差啊。”
艾斯猛地抬頭,看向卡普,又看向艾倫,嘴唇抿緊。他知道爺爺從不會輕易誇人,尤其是用“不比艾斯差”這種比較。這個撿來的、失憶的艾倫……
卡普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艾倫的肩膀(拍得他又是一晃):“很好!老夫決定了!以後每次回來,給你也加加餐!和艾斯一樣的訓練量!是男人,就要用拳頭變得更強!哈哈哈!”
艾倫穩住身形,迎着卡普審視中帶着期待的目光,忍着疼痛,挺直了背脊。
“是!卡普先生!”
他知道,這意味着更多的“愛的鐵拳”,也意味着更快的成長,以及……更近一步地,走入這個世界強者的視野。危險與機遇並存,而他,別無選擇,只能向前。
艾斯看着這一幕,默默握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起更強的鬥志。路飛則揉着腦袋上的包,嘀咕着:“艾斯和艾倫都要被爺爺加練嗎?好可怕……不過,好像也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