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轟鳴,車速被劉冰提到了限速的邊緣。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古城的喧囂被迅速甩在身後,越往城西,越是荒涼。廢棄的工業區如同巨獸沉默的骨架,匍匐在天邊低垂的烏雲下,空氣中彌漫着鐵鏽和塵埃的氣息。
劉冰緊握着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的心臟在胸腔裏狂野地擂動,一半是因爲車速,另一半則是因爲對即將可能面對未知的恐懼和一種扭曲的興奮。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極其瘋狂且危險的事情,闖入一個他本不該涉足的領域,試圖去扭轉一個注定的悲劇。
“冷靜,必須冷靜!”他不斷告誡自己,深呼吸,努力讓劇烈的心跳平復下來。他不是來逞英雄的,他甚至不確定自己到底能做什麼。他的計劃模糊而冒險——盡可能靠近可能的事發地點,觀察,等待。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也許他能第一時間呼叫支援,或者……提供一點點微不足道但可能關鍵的幹擾。
他將車停在距離廢棄工業區主幹道入口還有一段距離的一個岔路口旁邊,這裏相對隱蔽,又能觀察到進出區域的車輛。他熄了火,車內瞬間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窗外嗚咽的風聲和自己尚未平息的粗重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劉冰的目光死死盯着工業區的方向,大腦飛速回放着原著中關於這場遭遇戰的每一個模糊細節:芮小丹似乎是獨自巡查時發現了可疑車輛,然後孤身追擊,最終在某個地點發生了激烈的槍戰……
獨自巡查!對了!芮小丹很可能是一個人!
這個認知讓劉冰的冷汗再次冒了出來。他猛地掏出手機,不再猶豫,直接撥通了歐陽雪的電話。
“歐陽董事長!”電話一接通,他的聲音就帶着無法完全掩飾的急促,“我到附近了,這邊區域太大了,很荒涼,我沒看到小丹的車,也沒看到什麼異常。但我這心裏越來越慌!您……您能不能想辦法聯系一下她隊裏的領導?不用直接找她,就側面問一下她是不是一個人在執行任務?如果是,能不能請求增援?哪怕多一個人在旁邊策應也好啊!就說……就說有熱心群衆提供了模糊線索,覺得那邊不太平!”
他再次利用了“熱心群衆”和“模糊線索”作爲借口,將自己的“預感”合理化,並給出了一個具體且符合邏輯的操作建議——請求增援。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真正起作用的遠程幹預手段。
電話那頭的歐陽雪顯然也緊張到了極點,劉冰的焦急和“現場”匯報讓她徹底失去了方寸。“好!好!我馬上給她們隊裏打電話!劉冰,你自己也千萬小心,別靠太近!”
結束通話,劉冰稍稍鬆了口氣。歐陽雪出面,以她的人脈和關切,警方應該會多少重視一點吧?哪怕只是多派一輛車在附近巡邏,結局可能就完全不同。
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觀察上。遠處的工業區依舊死寂,像一片被遺忘的廢墟。烏雲壓得更低了,空氣中溼度變大,一場夏日的雷雨似乎隨時可能傾瀉而下。
就在劉冰覺得自己的神經快要被這死寂繃斷的時候,一陣極其微弱、幾乎被風聲掩蓋的引擎聲從工業區深處隱約傳來!
不是普通的汽車引擎,更像是一種……缺乏保養、轟鳴聲粗糲的舊車,而且正在加速!
劉冰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猛地坐直身體,屏住呼吸,極力傾聽分辨着方向。
緊接着,另一個更清晰、更凌厲的引擎聲響起,似乎是警用摩托車的轟鳴!而且在緊緊追趕前一輛車!
是芮小丹!她發現了目標,並且已經開始追擊了!
劇情正在上演!
劉冰的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他下意識地發動了汽車,雙手死死抓住方向盤,目光瘋狂地掃視着前方錯綜復雜的道路,試圖判斷聲音傳來的具體方向和可能的追逐路線。
槍聲!突然,幾聲清脆又刺耳的爆響劃破了廢墟的寂靜!遠遠傳來,並不連續,但足以讓人膽寒!
交火了!
劉冰的腦子“嗡”的一聲,血液瞬間沖上頭頂!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怎麼辦?直接沖進去?他手無寸鐵,進去就是送死!報警?歐陽雪應該已經通知了,警方增援肯定已經在路上,但需要時間!
就在他心急如焚、幾乎要失去理智的時候,一陣急促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從相反的方向——古城市區方向——快速傳來!
增援!警方的增援到了!而且來得比他預想中要快!是因爲歐陽雪的電話起了作用?還是原本的調度就在路上?
劉冰來不及細想,心中瞬間燃起巨大的希望!他猛地一打方向盤,將車開到一個地勢稍高的小土坡上,雖然依舊不敢太過靠近,但視野開闊了許多。
他看到兩輛警車閃爍着警燈,風馳電掣般地沖入了工業區主幹道,直撲槍聲傳來的方向!
激烈的槍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密集,中間夾雜着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音和隱約的呼喊聲。顯然,增援的警察已經趕到,並與匪徒發生了交火。
劉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個方向,雙手合十,指甲幾乎掐進肉裏,內心瘋狂地祈禱着。他已經做了他所有能做的,現在,只能等待命運宣判。
交火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但對於等待的人來說,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終於,槍聲漸漸稀疏,最終徹底停止。
廢墟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警笛聲依舊在嗚咽地響着,顯得格外刺耳。
結束了?到底怎麼樣了?劉冰的心依舊懸在半空,無法落下。
他看到有警察的身影在遠處晃動,似乎在進行搜素和警戒。過了一會兒,一輛救護車也呼嘯着駛入了工業區。
有救護車!說明有人受傷!是誰?
劉冰感覺自己快要無法呼吸了。他死死盯着工業區的出口方向。
又過了仿佛無比漫長的一段時間,他看到那兩輛警車緩緩駛了出來,後面跟着那輛救護車,車速並不快。
警車沒有拉響警笛,只是安靜地行駛着。這種沉默,反而更讓人心焦。
當車隊經過劉冰所在的那個小土坡下方的道路時,他拼命地睜大眼睛,試圖看清救護車裏的情況,但車窗反光,什麼也看不到。
然而,就在車隊即將遠去的時候,最後一輛警車的副駕駛車窗緩緩降下。
一張熟悉而又略顯蒼白的臉露了出來,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土坡上那輛顯得有些突兀的黑色寶馬。
是芮小丹!
她還活着!她坐在警車裏,而不是救護車裏!
雖然她的臉色蒼白,發絲有些凌亂,額角似乎還有一塊擦傷的血跡,但她確實活着,而且意識清醒!
那一刻,劉冰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和慶幸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讓他幾乎癱軟在駕駛座上。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視線瞬間模糊。
他做到了!他真的改變了!芮小丹活下來了!
雖然不清楚具體的過程,但顯然,因爲增援的及時趕到(或許還有肖亞文傳遞的預警讓她多了一分警惕?),悲劇沒有重演!
警車裏的芮小丹,似乎注意到了土坡上那輛一直停着的寶馬和車裏那個模糊的人影。她的目光帶着一絲探究和疑惑,在那輛車上停留了兩秒。她或許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隨即,車窗緩緩升起,車隊加速,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劉冰久久沒有動彈,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那是壓抑到極致後釋放的淚水,是慶幸的淚水,也是對自己成功改變了關鍵劇情的激動淚水。
烏雲終於承受不住重量,豆大的雨點開始噼裏啪啦地砸落在車窗上,很快連成一片雨幕,模糊了整個世界。
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雨,洗刷着剛才的硝煙和驚心動魄。
也在洗刷着劉冰心中的恐懼和塵埃。
他在雨中靜靜地坐了很久,直到情緒慢慢平復。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世界的故事,已經徹底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而他,劉冰,這個曾經的局外人、看客,如今已是深陷其中,並且親手攪動了命運齒輪的人。
更大的風暴,或許還在後面。但他已經無所畏懼。
他發動汽車,調轉方向,駛向古城。雨刮器左右搖擺,刮開一片清晰的視野。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首先,要如何解釋自己會“恰好”出現在那個地方?
一個完美的借口,已經在他心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