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裏陰冷潮溼，阿菜卻覺得渾身燥熱，一股邪火混着冰碴子在他五髒六腑裏亂竄。
幽冥秘藏？極陰之體？處子之血？！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裏來回碰撞，炸得他外焦裏嫩，魂飛天外！
“放血……處子之血……”他喃喃自語，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猛地抱住腦袋，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這都什麼跟什麼啊！能不能來點陽間的玩意兒！”
他阿菜，連姑娘的小手都沒摸過幾回，這就要跟“處子之血”這種高級貨扯上關系了？還是以被“放血”的方式？！
而且聽桃夭師姐那意思，惦記着給他放血的，還不止幽冥道那一撥人？！
這江湖還能不能好了！怎麼個個都跟他這點血過不去？！他這破血脈是唐僧肉嗎？！吃了能長生不老還是怎麼着！
恐慌如同藤蔓，死死纏住了他的心髒，越勒越緊。他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蜘蛛網的飛蟲，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見的惡意和陷阱。
“裝傻……等她……”小刀師姐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裝傻他能做到，他現在看起來肯定已經傻得不能再傻了。可是等？等什麼？等師姐來救他？還是等師姐來……給他個痛快？
一想到小刀師姐最後那個冰冷的眼神，阿菜的心就直往下沉。師姐她……真的還會信他嗎？
就在他胡思亂想，把自己嚇得快要縮成一團的時候，洞口看守弟子換班的細微動靜傳來。
緊接着，一陣極其清淡、若有似無的藥香，順着石縫慢悠悠地飄了進來。
阿菜鼻子動了動，這味道……是白芷師姐？
他立刻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像只受驚的兔子。
果然，沒過多久，白芷那溫柔似水的聲音，極輕極輕地飄了進來，仿佛只是自言自語地嘆息：
“哎……這新配的安神香，味道似乎淡了些……也不知對心緒激蕩、血脈躁動之人……效果如何……”
安神香？血脈躁動？
阿菜一個激靈，耳朵豎得更高了。
白芷的聲音繼續慢悠悠地傳來，依舊像是無意義的低喃：“……若是輔以三錢凝露草，二分紅景天……或許能暫壓一二……只是藥性溫和，終非長久之計……若遇那至寒至陰之物引動……怕是頃刻便……”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似乎是放好了什麼東西，腳步聲輕輕遠去了。
至寒至陰之物引動？
阿菜的心髒猛地一跳！桃夭師姐剛才說的“極陰之體”？！
白芷師姐這是在……提醒他？告訴他這勞什子血脈可能會被至陰之物引動爆發？還悄悄給他留了能暫時壓制躁動的藥？！
他猛地撲到洞口，鼻子貼着禁制光幕使勁嗅，果然在剛才白芷停留的地方，發現了一個用油紙包着、塞進石縫裏的小小藥包！
他小心翼翼地摳出藥包，打開一看，裏面是幾顆散發着淡淡清香的褐色藥丸。
阿菜捏着那幾顆藥丸，心裏五味雜陳。白芷師姐……居然冒險來給他送藥？
可是……爲什麼？
還沒等他想明白，洞口另一邊又傳來動靜。
這次是沉重的、略微有些踉蹌的腳步聲，還伴隨着一股濃鬱的酒氣——即使隔着禁制也能聞到。
是紅綃師姐？
阿菜趕緊把藥包藏好，縮回角落，豎起耳朵。
只聽“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靠在了洞外的岩壁上。接着，紅綃那帶着醉意、含混不清的大嗓門響了起來，像是在跟看守弟子抱怨：
“嗝……倆小子……愣着幹嘛……還不快扶師姐一把……這破酒……後勁真他娘的大……”
看守弟子似乎有些無奈地應了一聲。
紅綃繼續嘟嘟囔囔，聲音忽大忽小：“……哼……什麼狗屁聖子……爛大街的名頭……也值得搶破頭……真沒見識……”
她似乎打了個酒嗝，聲音壓低了些，卻剛好能讓洞內的阿菜聽見：
“……要說寶貝……嗝……咱們後山……劍冢那邊……老祖宗們留下的破爛堆裏……指不定……嗝……哪塊廢鐵疙瘩……都比那啥引子稀罕……”
“聽說……上次還有個不開眼的小毛賊……想摸進去偷東西……結果……嗝……觸動了不知道哪年的老禁制……差點被戳成篩子……哈哈哈……”
紅綃的聲音越來越遠，似乎是被看守弟子攙扶着離開了。
後山劍冢？老禁制？廢鐵疙瘩？
阿菜愣在原地，腦子飛快地轉動。
紅綃師姐是喝多了胡說八道，還是……在暗示他什麼？
劍冢裏有能對付這血脈的東西？還是說……那裏有能保護他的禁制？或者……另有玄機？
桃夭的警告，白芷的贈藥，紅綃的醉話……三位師姐，用三種不同的方式，在他被囚禁、孤立無援的時候，先後給了他或明或暗的信息和幫助。
她們……是相信他的？還是僅僅因爲小刀師姐的命令？
那小刀師姐呢？她讓桃夭傳話“等她”，她自己去做什麼了？
阿菜捏緊了手裏的藥丸，又回想了一遍紅綃看似胡言亂語的話，一個模糊的、大膽的念頭逐漸在他心裏成型。
師姐們是不是在告訴他，不能坐以待斃？ 是被關着，也要想辦法自救？ ……爲可能會到來的變故做準備？
可是他能做什麼？他這麼菜！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
“噠。”
一聲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叩擊聲，從洞頂傳來。
不同於之前桃夭用石子敲擊洞口的聲響，這一次的聲音，更脆，更冷，更像是……金屬敲擊岩石的聲音。
阿菜渾身一僵，猛地抬頭望去。
石洞頂部並不高，只有一些凹凸不平的陰影。
那聲響過後，再無動靜。
仿佛只是風吹落了一顆小石子。
但阿菜的心髒，卻在這一刻驟然縮緊！
一種莫名的、極其熟悉的冰冷感，如同細微的電流，悄無聲息地竄過他的脊背。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洞頂那片黑暗，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