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瑤池的療愈池是塊融化的月光。

七道泉水從不同方向注入,在中央匯成心形的水潭,每道水流都泛着不同的光暈——雲袖仙子掌管的粉泉飄着桃花瓣,月娥仙子的銀泉浮着珍珠霜,最小的紫霞仙子那泓泉眼最是頑皮,總在水面吐出泡泡,每個泡泡裏都裹着段瑤池往事。

可此刻這片仙境正被愁雲籠罩,池邊的垂柳垂頭喪氣,枝條上的露珠墜向水面時,竟化作帶着淚痕的人臉。

仙靈兒抱着虛弱的陸吾站在池邊,裙擺上的靈芝蕾絲都蔫了半截。

她望着池中翻涌的水紋,那些本該映出仙子們笑靨的漣漪,此刻卻浮着扭曲的黑影,細看竟是九龍的爪痕。

陸吾趴在她懷裏,九條尾巴只剩三根還能勉強擺動,每聲喘息都帶着靈氣潰散的虛弱,眉心的豎瞳黯淡得像將熄的燭火。

“池水裏有東西在哭。”

仙靈兒蹲下身,指尖輕輕點向水面。

粉泉的桃花瓣在她觸及的刹那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粒,拼湊出雲袖仙子被魔氣纏繞的模樣。

少女的靈芝光順着指尖注入,那些黑氣發出滋滋的慘叫,水紋中的影像隨之清晰——七仙女正在瑤池西側與蘇笑顰激戰,紫霞仙子的裙角被魔藤勾住,正朝着療愈池的方向呼救。

“她們有危險!”

仙靈兒急得眼圈發紅,想也沒想就要沖出去,卻被陸吾用尾巴輕輕拉住。

這只虎身人面的守護神勉強抬起頭,豎瞳中映出池底的景象:七道泉水的源頭處,各嵌着塊半透明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仙女的本命花,此刻正被黑色的絲線緊緊纏繞,絲線盡頭沒入池底的黑暗,隱約可見黃龍的泥鰍分身在其中穿梭。

“療愈池...被下了咒...”

陸吾的聲音細若遊絲,每說個字都像耗盡了全身力氣,“...那些玉佩...是仙子們的...本命元丹...被纏住...她們的仙力...就會...不斷流失...”

它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不是血,而是淡金色的光點,落在池水中竟讓桃花瓣重新綻放,“...只有...用...開明獸的...魂氣...才能...斬斷...絲線...”

仙靈兒恍然大悟。

她小心翼翼地將陸吾放在池邊的玉台上,從懷中取出那半片青鳥送來的玉珏——正是開明獸右首的魂片。

玉珏剛接觸到空氣,療愈池突然掀起巨浪,七道泉水同時沸騰,水面浮現出七仙女的虛影,個個面色蒼白,正朝着她伸出手,口中無聲地呼喚着。

“別怕,我來幫你們!”少女縱身躍入水潭。

靈芝光在她周身形成護罩,粉泉的桃花瓣、銀泉的珍珠霜、紫泉的泡泡紛紛匯聚過來,在她身後組成七彩的光翼。

當她遊到池中央時,終於看清那些黑色絲線的真面目——根本不是魔藤,而是黃龍的龍須所化,每根須上都纏着細小的龍鱗,閃爍着吸收靈氣的暗光。

玉珏在她掌心發燙。

開明獸的殘魂氣息順着水流蔓延,那些被纏住的玉佩突然亮起,七仙女的虛影同時舉起手,與仙靈兒的動作完美同步。

少女將玉珏按向池底,開明獸的魂氣如電流般竄向七道泉眼,黑色絲線在慘叫聲中斷裂,化作無數泥鰍狀的黑影,慌不擇路地沖向池底的裂縫。

“抓住它們!”

仙靈兒的靈芝光突然暴漲。

她想起三海君對付黃龍分身的方法,雙手在水面快速劃動,七彩光翼化作巨大的網,將那些黑影牢牢困住。光網收緊的刹那,黑影們發出刺耳的尖叫,在靈芝光中化作青煙,只留下七片閃着金光的龍鱗,漂浮在水面上,與玉佩的光芒交相輝映。

療愈池的水瞬間清澈。

七道泉水重新變得甘甜,池邊的垂柳揚起枝條,露珠墜落後化作歡唱的青鳥。

池底的玉佩徹底掙脫束縛,飛到仙靈兒面前,自動拼組成完整的圓環,環上刻着的本命花突然綻放,散發出能治愈一切傷痛的香氣。

“謝謝你,小靈芝仙子。”

雲袖仙子的聲音從玉佩中傳來,帶着如釋重負的溫柔。

七道虛影在水面重新凝聚,月娥仙子拉着紫霞仙子的手,後者還在揉着被魔藤勾住的裙角,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要不是你,我們的本命元丹就要被黃龍吸光了。”

仙靈兒捧着玉佩圓環,突然想起三海君:“仙子姐姐們,三海大哥去東門支援英招了,你們知道他怎麼樣了嗎?”她的聲音帶着擔憂,靈芝光都黯淡了幾分,“陸吾大哥說三天後會有大災難,我們能做些什麼呀?”

紫霞仙子突然指着池面。

少女低頭望去,水面的漣漪正在重組,映出東門的戰況——三海君正與英招並肩作戰,金光與風雨之力交織成網,將殘餘的龍影困在中央;懸圃的不死樹沙漏還在倒計時,但流速明顯慢了許多;玉虛宮的方向升起金光,顯然元始天尊已經開始行動。

“看到那道金光了嗎?”雲袖仙子的虛影指向玉虛宮,“天尊正在重鑄八卦陣,需要瑤池的仙水做陣眼。

小靈兒,你能不能幫我們把療愈池的水引到玉虛峰?有你的靈芝光保護,魔氣傷不了泉水。”

仙靈兒用力點頭,剛要答應,卻聽見陸吾發出虛弱的呻吟。

她轉身望向玉台,只見守護神的身體又透明了幾分,三根尾巴中的一根已經化作虛影,若不是玉佩圓環的香氣滋養,恐怕早已魂飛魄散。

少女的心突然揪緊,看看池邊的陸吾,又望望水面映出的東門影像,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傻丫頭,陸吾有我們照顧呢。”

月娥仙子笑着揮揮手,七道泉水突然分出支流,在玉台周圍織成水幕,將陸吾溫柔地包裹其中,“開明獸的魂氣與瑤池仙水最是契合,不出半日,它就能恢復力氣。

你快去幫天尊吧,三海君那邊...我們會派青鳥去支援的。”

紫霞仙子突然拋出個錦囊:“這個給你!裏面是我們七姐妹的本命花粉,遇到魔氣撒出去,能讓它們暫時定住。”

她擠了擠眼睛,“記得給三海君也留點,別光顧着自己用呀。”

仙靈兒的臉頰瞬間紅透,慌忙接過錦囊塞進懷裏。

她最後望了眼被水幕包裹的陸吾,看見守護神朝她點了點頭,才轉身躍出療愈池。

七彩光翼在身後展開,帶着她朝着玉虛宮的方向飛去,裙擺上的靈芝蕾絲沾着仙水,滴落的水珠落在地上,長出一路淡紫色的靈芝,像是爲後來者指引方向。

七仙女的虛影望着她離去的背影,漸漸融入泉水之中。

雲袖仙子輕聲道:“這孩子的靈芝本源,竟與黃帝留下的藥引如此契合,或許...她就是預言中能拯救昆侖的人。”

月娥仙子搭箭指向西方,銀泉的水突然泛起漣漪,映出蘇笑顰正帶着屍群,朝着療愈池的方向趕來。

“該我們上場了。”

雲袖仙子的粉泉突然涌起巨浪,化作漫天桃花鏢,“不能讓那妖女打擾了小靈兒和天尊的大事。”

七道泉水同時沸騰,在瑤池上空織成七彩的結界,池邊的垂柳抽出新芽,枝條上的青鳥們展翅高飛,組成傳遞消息的梯隊,將仙靈兒的行蹤與玉虛宮的動向,傳遍昆侖九門。

玉台上,陸吾在水幕中緩緩睜開眼。

它的九條尾巴已經恢復了七條,眉心的豎瞳重新亮起,只是眼中不再有往日的驕傲,反而多了幾分凝重。

它望着蘇笑顰來襲的方向,又望向玉虛宮的金光,突然發出一聲虎嘯,聲音穿透結界,在昆侖墟回蕩——這不是警示,而是召集,是呼喚所有還在奮戰的守護者,爲了三天後的決戰,做最後的準備。

療愈池的水面再次泛起漣漪。

這次映出的不再是戰況,而是三海君在東門浴血奮戰的身影,他的金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耀眼,手中的玉珏與鐵牌正在共鳴,顯然即將拿到最後幾塊魂片。

池邊新長出的靈芝朝着東方輕輕搖晃,像是在爲遠方的人加油鼓勁。

風掠過瑤池,帶着桃花的甜香與靈芝的清苦,朝着玉虛宮的方向飄去。

那裏,元始天尊的八卦陣已初具雛形,正等待着仙水的注入;那裏,一場決定昆侖命運的準備工作,才剛剛開始;那裏,也藏着仙靈兒對三海君最深的牽掛——她相信,三天後的子時,他們一定會在懸圃的不死樹下重逢,一起見證浩劫後的黎明。

池水中,七仙女的本命玉佩依舊在靜靜發光,映出昆侖九門的輪廓,其中南門的“昆侖”鐵牌位置,正閃爍着越來越亮的光芒,仿佛在預示着最終決戰的地點,就在那座被遺忘的天帝禁都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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