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附件裏的數據包，像一個滾燙的山芋，躺在林未晞的手機裏。父親書房那本舊版《孫子兵法》的出版編號……這個神秘人對她家的了解程度，讓她脊背發涼。是友？爲何藏頭露尾？是敵？爲何屢次送來關鍵情報？這更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引導，而她，似乎別無選擇，只能沿着對方劃定的路線前行。
她沒有立刻在辦公室電腦上查看附件。U盤事件讓她更加謹慎。她驅車回到父親空置的別墅，書房還保持着父親生前的模樣，空氣中彌漫着舊書和淡淡墨水的味道。她在書架上找到了那本紙張已經泛黃的《孫子兵法》，翻到版權頁，找到了那串數字。
回到車上，她用一台全新的、未注冊網絡的平板電腦解密了附件。數據詳盡得可怕：大量的日志文件、錯誤代碼截圖、甚至還有一段錄屏，清晰地展示了“啓明”平台在連接超過三個設備且電量低於20%時，頻繁出現卡頓直至崩潰的過程。30%的崩潰率，對於一個標榜“穩定、開放”的基礎平台而言，是致命的缺陷。
陸沉舟在發布會上光彩奪目，但他的“完美”戰艦，船底卻有着一道驚人的裂痕。這情報的價值，無法估量。
半小時後，林氏集團小會議室。
氣氛比昨天全公司大會時更加凝重，但少了幾分絕望，多了幾分臨戰前的緊張。趙知遠和幾名他挑選的核心技術骨幹坐在一側，眼神裏帶着血絲卻充滿亢奮；陳曼坐在另一側，面前攤開着筆記本。
林未晞沒有廢話，將平板電腦連接到投影儀上。當那些關於“啓明”平台崩潰率的數據和錄屏出現在屏幕上時，會議室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這是真的嗎？”一個年輕工程師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來源絕對可靠。”林未晞語氣肯定，沒有解釋來源，“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趙經理，基於這些漏洞，我們有多少操作空間？”
趙知遠立刻站了起來，眼神灼灼，像發現了獵物的獵人：“林董，機會巨大！這個漏洞源於他們對底層資源調度的激進優化策略，短期內很難徹底解決。我們可以雙管齊下：第一，立刻準備一份技術分析報告，在不暴露信息來源的前提下，通過第三方技術論壇或媒體釋放出去，打擊市場對‘啓明’的信心；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們可以快速調整我們‘光華’項目的殘存架構，避開這個坑，專注於打造一個在復雜低電量環境下依然保持穩定的‘輕量化、高可靠’子平台。這正好切入了他們目前無法覆蓋的工業物聯網、緊急通信等對穩定性要求極高的B端市場！”
“沒錯！”另一個工程師興奮地補充，“我們可以宣傳我們的平台是‘爲極端環境而生’，打差異化競爭！”
思路瞬間被打開，會議室裏活躍起來，大家紛紛獻計獻策。絕境中看到反擊的曙光，讓這支小團隊的士氣空前高漲。
林未晞冷靜地聽着，腦海中飛速盤算。釋放負面信息是必要的，但不能是林氏直接出手，那會顯得像惡意競爭。必須借刀殺人。
“分析報告要做得極其專業、客觀，讓人看不出破綻。陳主任，聯系我們控股的但表面無關的那家小型科技媒體，讓他們‘意外’獲得這份報告並‘獨立’發布。”林未晞下達指令，“趙經理，你帶領團隊，全力攻堅‘輕量化穩定平台’原型，我給你最高權限和資源，一周內，我要看到可以演示的雛形！”
“是！”趙知遠和其他人異口同聲，充滿了幹勁。
會議結束，衆人領命而去。林未晞獨自留在會議室，看着窗外漸漸暗淡的天色。第一步棋已經落下，但這遠遠不夠。陸沉舟不是傻瓜，漏洞被曝光後，他一定會全力補救並追查來源。那個神秘人，把她推到了與陸沉舟正面技術交鋒的火線上。
她拿出手機，再次看向那個陌生號碼。這一次，她主動發了條信息過去，內容簡短：
“數據收到。你想要什麼？”
她必須試探出對方的意圖。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如此珍貴的“午餐”。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沒有立刻得到回復。林未晞也不急，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公司。今天總算有了一個明確的反擊方向，壓抑的心情稍微緩解。
當她走到地下停車場，準備上車時，旁邊一輛黑色轎車的車窗緩緩降下。車裏坐着的，竟是她的叔叔林國棟。他臉色陰沉，眼神銳利地盯着她。
“未晞，今天開會，動靜不小啊。”林國棟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我聽說，你拿到了一些關於‘蟄伏’平台的……有趣的東西？”
林未晞心中一驚，消息走漏得這麼快？她面上不動聲色：“叔叔消息真靈通。只是些技術上的討論，常規操作罷了。”
“是嗎？”林國棟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別被人當槍使了。有些水，深得很，小心淹着自己。”他話中有話，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試探。
“謝謝叔叔提醒。”林未晞拉開車門，語氣平淡，“水深水淺，總要趟過才知道。畢竟，現在坐在董事長位置上的人，是我。”
說完，她不再理會林國棟陰鷙的目光，發動汽車，駛出了停車場。從後視鏡裏，她看到林國棟的車依然停在那裏，像一頭在暗夜中潛伏的野獸。
車駛入城市主幹道，匯入車流。林未晞的心情並未放鬆。林國棟的突然出現和意味深長的話，表明他不僅密切關注着自己的一舉一動，甚至可能已經察覺到了她獲得外部幫助。那個神秘人，叔叔林國棟，陸沉舟……這三者之間，到底存在着怎樣復雜的關系？
就在她等紅燈時，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是那個陌生號碼的回復，內容同樣簡短，卻讓她握着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
“要什麼？很簡單。我要你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