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轉,邊關捷報頻傳,沈將軍與宸王百裏宸聯手,成功擊退突厥,收復失地,大軍不日即將凱旋。龍心大悅的皇帝下令宮中設宴,既是慶功,也爲犒賞有功之臣。作爲主帥嫡女,沈婉婉自然在受邀之列。
這是自那次不愉快的“太子事件”後,沈婉婉首次正式在大型宮廷場合露面。她知道,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等着看她的笑話。臨行前,沈夫人千叮萬囑,要她謹言慎行,莫要再出風頭。
宴會上,觥籌交錯,歌舞升平。沈婉婉依舊選了靠後的位置,低調安靜,盡量降低存在感。她今日穿着一身天水碧的衣裙,正是用上次那匹雲錦所制,清雅脫俗,在一衆爭奇鬥豔的貴女中,反而顯得別具一格。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酒過三巡,氣氛熱烈,不知是哪家貴女起哄,提議讓各位小姐展示才藝,爲宴會助興。此議一出,立刻得到不少附和。許多有心表現的貴女們紛紛登場,或彈琴,或作畫,或吟詩,博得陣陣喝彩。
輪到沈婉婉時,殿內目光或多或少都聚焦過來,帶着或明或暗的審視與期待——或者說,是等着看她這個“武將之女”如何出醜。
沈婉婉從容起身,向帝後行禮,聲音清晰卻平靜:“回陛下、娘娘,臣女愚鈍,於琴棋書畫上並無建樹,不敢獻醜,恐擾了陛下和各位貴人的雅興。”
她話音剛落,席間便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皇後娘娘端坐上方,嘴角噙着一絲看似溫和實則疏離的笑意,緩緩開口:“沈家小姐過謙了。哀家記得,你小時候也是活潑伶俐的。聽聞你病後愈發沉靜,莫非是將門虎女,只精通舞刀弄槍,對這些風雅之事,終究是……不甚了了?”
這話語帶雙關,既點了她從前“粗鄙”的印象,又暗諷她如今上不得台面。若是從前,沈婉婉或許會羞憤難當。但此刻,她心中一片清明。她深知,皇後此言,既有舊怨,或許也包含了不希望她這個“曾揚言嫁太子”的人再引起任何關注的敲打。
沈婉婉微微垂首,姿態恭順,語氣卻不卑不亢:“娘娘謬贊。臣女資質平庸,不敢與各位姐妹相比。父親常教導,爲人當以品性德行爲先,才藝不過是錦上添花。臣女雖不才,卻也不敢忘父親教誨,時刻謹記女子德言容功,以靜修身。”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德行”和“家教”,既回應了皇後的嘲諷,又抬高了沈將軍的教女有方,顯得得體大方。
就在這時,一直含笑看着歌舞的皇帝卻忽然將目光投向了沈婉婉,朗聲笑道:“沈愛卿教女有方,此言甚合朕意!我百裏朝以武立國,沈將軍更是國之棟梁,他的女兒,性情率真,不忘根本,有何不好?難道非要個個都嬌滴滴地吟風弄月,才叫好女子嗎?”
皇帝這番話,分量極重。他直接肯定了沈將軍的功勞和沈家的門風,無形中狠狠駁了皇後的面子,也瞬間扭轉了場中針對沈婉婉的微妙氣氛。那些原本帶着嘲諷的目光,立刻變成了驚訝、羨慕,甚至是敬畏。
“沈婉婉,”皇帝繼續道,“你父即將凱旋,爲國建功。朕今日便賞你南海進貢的明珠一斛,紫檀木嵌寶文具一套,望你閒暇時亦可讀書習字,明理修身。”
“臣女謝陛下隆恩!”沈婉婉心中訝異,但立刻跪拜謝恩,舉止從容,未見絲毫慌亂或得意。
這場風波,以沈婉婉的低調隱忍開始,卻以皇帝出乎意料的賞賜結束。她並未展示任何超越時代的才藝,甚至承認了自己的“不足”,卻憑借得體的應對和皇帝對沈家軍功的看重,反而贏得了體面和尊重。
宴席散去,沈婉婉捧着御賜之物退出大殿。她知道,經此一事,京城中關於她“草包”的流言會消散不少,但隨之而來的,可能是更復雜的關注。皇帝今日的賞賜,是恩寵,也可能是一種無形的標記。
她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殿,心中更加堅定:在這個權力交織的地方,藏拙守拙,遠比鋒芒畢露更爲安全。真正的智慧,不在於一時驚豔,而在於長久的安穩。而她沈婉婉,深知此道。接下來的路,她更需要步步爲營。而那個即將歸來的百裏宸,又會給這已然微瀾的湖面,帶來怎樣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