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蘇薇薇對“智慧社區”項目的深入和與周明的接觸,不可能完全瞞過陳銘。他安插在項目部和財務部的眼線,很快將一些零碎的信息匯總到他那裏。

“蘇薇薇最近經常向李振濤請教問題,問得很細。”

“她私下向財務部的小張要過近三年集團主要供應商的名單和合作概況。”

“周明副總上周和趙董、大小姐一起喝了茶。”

這些信息拼湊在一起,讓陳銘心中的危機感急劇攀升。蘇薇薇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和“引導”的無知妻子,她變成了一條潛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毒蛇!她不僅在試圖了解公司運作,更似乎在有針對性地調查他!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重新掌控局面,至少,要摸清蘇薇薇到底知道了多少,她的背後是否真有趙伯庸那個老家夥在指點。

機會很快來了。一年一度的本市頂級慈善晚宴即將舉行。這是商界名流、政要顯貴雲集的場合,也是展示實力、拓展人脈、甚至暗中較量的舞台。以往,蘇薇薇雖然每次都盛裝出席,但多是作爲陳銘的附庸,扮演着美麗卻空洞的花瓶角色。

這一次,陳銘決定,必須帶蘇薇薇一起去。他要在衆目睽睽之下,重新確立他們“恩愛夫妻”的形象,試探蘇薇薇的反應,同時也向外界釋放信號——蘇氏,依舊在他的掌控之中,蘇薇薇的變化,無足輕重。

“薇薇,周末的慈善晚宴,你陪我一起去吧。”晚餐時,陳銘狀似隨意地提起,語氣溫柔,“你身體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是該多出去走動走動了。而且,這種場合,蘇家的女主人缺席太久,也不好。”

蘇國強聞言,點了點頭:“陳銘說得對,薇薇,你是該去露個面了。”他最近對女兒的表現頗爲滿意,也希望能借此機會,讓外界看看蘇家繼承人的新氣象。

楊美娟更是積極附和:“對對對!我們薇薇到時候一定豔壓群芳!讓那些背後嚼舌根的人都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蘇薇薇身上。

蘇薇薇放下湯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從容。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陳銘,既沒有以往的興奮期待,也沒有明顯的抗拒,只是淡淡地說:“好。”

她答應得如此幹脆,反而讓陳銘愣了一下,準備好的說辭卡在了喉嚨裏。

蘇薇薇心中冷笑。她當然要去。這不僅是一個觀察陳銘在社交場中人際網絡的機會,更是她以全新形象,正式踏入這個圈子,向所有人宣告蘇薇薇“覺醒”的絕佳舞台!同時……或許也能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故人”。

晚宴當晚。

蘇薇薇選擇了一身寶藍色的曳地長裙,款式極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僅靠精準無比的剪裁和高級面料本身的光澤質感,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和清冷的氣質。與以往那種堆砌logo、色彩豔麗的風格截然不同。她將長發挽成一個優雅的低髻,只佩戴了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妝容清淡,卻愈發顯得眉眼精致,氣質卓然。

當她挽着陳銘的手臂出現在宴會廳門口時,瞬間吸引了無數目光。那些目光中,有驚豔,有詫異,有探究,更多的是對這位“脫胎換骨”的蘇家大小姐的好奇。

陳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意味,這讓他非常不適。以往,焦點更多是在他身上,蘇薇薇只是陪襯。而今天,他仿佛成了她的陪襯!

他努力維持着溫文爾雅的笑容,低聲道:“薇薇,你今天很漂亮。”試圖找回主導權。

蘇薇薇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目光已經掃向全場,像是在尋找什麼,並未回應他的贊美。

進入會場,陳銘習慣性地想將她引向他熟悉的、圍繞在他身邊的那個商人圈子。“薇薇,你看,李總和王局他們在那邊,我們過去打個招呼。”

蘇薇薇卻輕輕將自己的手臂從他的臂彎中抽了出來,語氣平淡無波,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自己去吧。我見到個熟人,去聊兩句。”

說完,不等陳銘反應,她便徑直朝着宴會廳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走去。那裏,一位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正獨自一人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夜景——正是趙伯庸。

陳銘看着她走向趙伯庸,兩人熟稔地交談起來,趙伯庸甚至難得地露出了笑容。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蘇薇薇什麼時候和趙董關系這麼近了?!她果然是和這個老東西勾結在了一起!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不安,轉身應付着圍上來打招呼的人,但目光卻始終不由自主地追隨着蘇薇薇的身影。他看到她又從容地與幾位重要的女性合作夥伴、以及一位頗具影響力的財經媒體主編寒暄,言談舉止得體大方,應對自如,完全不是以前那個需要他時時提點、甚至經常鬧笑話的蘇薇薇。

一種強烈的失控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髒。

蘇薇薇在與媒體主編交談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王娜。她今天也來了,作爲陳銘的秘書,負責一些協調工作。她穿着一身性感的紅色短裙,妝容精致,但眼神閃爍,帶着一絲不安和刻意挺直脊背的強裝鎮定。

蘇薇薇心中冷笑,機會來了。

她優雅地結束了與主編的談話,借口去洗手間,朝着那個方向走去。在一條相對僻靜、通往休息室的走廊裏,她“恰好”與從洗手間出來的王娜迎面遇上。

王娜看到蘇薇薇,明顯嚇了一跳,眼神瞬間慌亂,下意識地想低頭避開。

“王秘書。”蘇薇薇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王娜耳中。

王娜渾身一僵,不得不停下腳步,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蘇……蘇小姐。”

蘇薇薇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慢下腳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上下打量着王娜,從那過於豔麗的紅裙,到她微微顫抖的手指。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卻比任何責罵都讓王娜感到恐懼,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

就在王娜幾乎要承受不住這無聲的壓力,準備落荒而逃時,蘇薇薇忽然向前逼近一步,兩人距離極近,她身上清冷的香水味籠罩了王娜。

蘇薇薇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語氣甚至帶着一絲奇異的“憐憫”:

“王秘書,今天這身衣服,顏色很正。可惜,有些東西,就像不合身的衣服,強行穿在身上,只會讓人覺得可笑,甚至……引來災禍。你說呢?”

王娜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蘇薇薇那張冰冷精致的臉,嘴唇哆嗦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蘇薇薇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不堪——她試圖抓住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陳銘,以及隨之而來的地位和財富),而這可能帶來的滅頂之災。

蘇薇薇對她露出一個極淡的、近乎慈悲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然後,她直起身,不再看僵直如同木偶般的王娜一眼,優雅地轉身,從容離去。

走廊裏,只剩下王娜一個人,靠着冰冷的牆壁,渾身發軟,冷汗早已浸溼了後背。蘇薇薇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那句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話,在她腦海中反復回響。

恐懼,如同無數細密的針,扎滿了她的心髒。她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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