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令霜覺得自己小時候還算是幸福的,當時程海振公司的效益還不錯,家庭生活還算富裕,雖然姐姐比她優秀太多,程海振的關注都放在姐姐身上,但李芳寧努力在一碗水端平。
一切都毀在了16歲那一年,她嚷着要去海邊,程海振和她姐都沒空,只有李芳寧陪着她去,在沖浪的時候她沒注意到風浪越來越大,直到被卷入海裏。
在墜入大海之前,她看到了李芳寧朝她的方向奔過來。
她以爲自己會死,事實上她被救上來了,救她的是她偉大的母親,而她因爲在海裏腦補缺氧時間太長,搶救過來後變得心智不全。
後來的無數次深夜她都在偷偷哭泣,恨自己爲什麼非要去海邊,恨自己爲什麼沒有死在那裏。
李芳寧的手撫上了她的臉。
“霜霜不哭。”
明明程令霜沒有流淚,可她卻好像看穿了她。
“救霜霜。”
這下程令霜的眼眶真的紅了,她擠出了一絲笑:“媽媽一定會救霜霜對不對?”
李芳寧沒應她,只是重復着那句話:“救霜霜。”
程令霜壓住酸澀的情緒,緩聲說道:“今晚霜霜留下來陪你睡好不好?”
李芳寧果然很高興:“霜霜陪我睡覺,霜霜陪我睡覺。”
一盞柔黃的燈在床頭亮着,母女倆躺在一張床上,程令霜輕拍着李芳寧的背部,像她小時候哄自己睡覺一樣。
“媽媽生日想要什麼禮物?”
“霜霜。”
“媽媽是要霜霜嘛?”
“嗯。”
“好。”
病房裏逐漸安靜了下來,有種無聲的溫馨在流淌。
李芳寧最終撐不過困意睡了過去,程令霜看着她安靜的睡容,眼淚悄無聲息落下。
“媽媽,我懷孕了。”
她的聲音帶着顫音。
“我好害怕。”
——
程令霜第二天醒來直接從療養院出發去公司,她昨晚在李芳寧懷裏睡得很安穩,心裏也做出了抉擇。
到了公司她打卡進去,餘光瞥到旁邊的vip電梯門口擺着故障的警示牌,她沒多想,員工電梯門開了後直接進去。
這時她身體突然一僵。
秦鶴白竟然在裏面,一席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裝,剪裁得體,五官深邃而立體,眉宇間透着難言的貴氣。
他們以前從沒遇見過,自從那晚之後,命運之手似乎揪住了他們,讓他們頻繁相見。
程令霜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的心髒不受控制狂跳,踏進去的腳懸在半空,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程小姐,進來啊。”
說話的是許林,他按着電梯笑着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許林好像不經意的瞥了一眼她的肚子。
“我、我突然想到……”
程令霜正想找借口坐下一班電梯的時候,身後突然好幾個人涌了進來。
現在正是搭電梯高峰期,大家都是趕着最後幾分鍾打卡,見電梯門開着直接沖了進來。
毫不意外的,程令霜被擠了進來。
???
好死不死的,還被擠到了秦鶴白身邊。
那些人才反應過來秦鶴白在裏面,一個個既意外又緊張,連忙打招呼。
“秦總。”
“秦總。”
“秦總。”
程令霜能聽到身側的人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電梯緩慢上行。
這幾分鍾的時間對程令霜來說無疑很煎熬。
電梯裏人多,饒是她再怎麼努力,手臂還是不可避免的貼着身旁的人,似乎有熱量源源不斷傳來。
兩人靠得近了,若有似無的檀木香飄進鼻間。
這讓程令霜想到那天晚上,她周身就是被這樣的氣息包裹,炙熱曖昧。
兩個看起來毫不相關的人,一起度過了瘋狂滾燙的夜晚。
甚至她現在肚子裏還懷了他的孩子。
熱意悄無聲息爬上程令霜的臉頰,電梯裏的空氣都好像稀薄起來。
“叮。”
電梯聲響對此刻的程令霜來說就是天籟之音。
電梯裏的人陸陸續續出去,程令霜迫不及待擠出電梯。
身後電梯聲音緩慢關閉,她實在控制不住回了頭。
冷不防跟電梯裏的秦鶴白對上了視線。
漆黑的眼眸好似能透視人心。
程令霜渾身一激靈,匆匆收回視線。
這一刻她無比慶幸秦鶴白不知道她懷孕的事情,如果被他發現,也不知道又會牽扯出什麼事情來。
她昨晚就已經下定了決心這個孩子不能留,她跟秦鶴白的事情是意外,她不能指望他對這個孩子負責,以現在的狀況,她也不覺得自己有能力獨立撫養一個孩子長大。
一旦做了決定之後,心就沒有剛知道時慌亂,程令霜打開手機,預約了上次那個醫生。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去醫院的當天,許林沖進了秦鶴白的辦公室。
因爲是着急忙慌跑進來的,他的模樣有些喘。
“秦總,程小姐她……”
話戛然而止,他意識到秦鶴白還在開視頻會議。
秦鶴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緊急的事情,許林不會這樣貿然闖進來。
“今天的會議先開到這。”
秦鶴白冷靜說完,直接將視頻掛斷。
“什麼事?”
許林語氣着急:“程小姐去醫院了。”
——
醫院,程令霜坐在候診椅上,等待着醫生叫她的名字。
她垂首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在她看來感情都是需要培養的,她才懷孕半個多月,也還沒受激素控制,實在談不上母愛這兩個偉大的字眼。
只能說她跟這孩子有緣無分吧。
“請程令霜到5號診室就診。”
隨着電子播報的聲音,程令霜站起身。
手剛觸及門把手,一只修長的手壓住了她手背。
沿着手臂往上看,程令霜瞳孔一縮。
竟然是秦鶴白。
他目光深邃,聲音低沉而有力。
“程小姐,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