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篝火燒得正旺。
油脂從魚皮上“滋滋”地滲出,滴落在火焰裏,濺起一串火星,濃鬱的焦香混合着魚肉的腥氣,彌漫在整個洞穴。
這味道並不算好聞。
但對於這些已經餓了數天的原始人來說,這無異於世間最動人的味道。
他們圍坐在火堆旁,手裏都拿着一根穿着烤魚的木棍,雙眼放光,死死盯着那被烤得焦黃的魚肉,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當羽宣布可以吃的時候,一場瘋狂的饕餮盛宴,開始了。
他們顧不上燙,直接用手撕扯下滾燙的魚肉,大口大口地塞進嘴裏,發出滿足而含混的咀嚼聲。
沒有鹽,沒有香料,魚腹裏的內髒也因爲來不及處理而帶着一股苦澀的腥味。
陸堯撕下一小塊魚肉,放進嘴裏。
一股純粹的、粗糙的、帶着土腥氣的味道,瞬間充滿了他的口腔。
難吃。
這是他自打出生以來,吃過的最難吃的魚。
可他抬起頭,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木宏吃得滿嘴是油,眼角甚至帶着一絲晶亮的淚花。
那個叫“石”的男人,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小心翼翼地把最大的一塊肉,喂給身邊一個凍傷更重、無法自己動彈的同伴。
就連一向堅毅冷峻的女酋長羽,此刻也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專注地對付着手裏的烤魚,那雙明亮的眸子裏,映着火光,也映着一種久違的、名爲“滿足”的情緒。
他們吃得天昏地暗,仿佛要將這幾日所有的飢餓、寒冷與絕望,都隨着這魚肉一同吞入腹中。
陸堯看着他們,忽然覺得嘴裏那塊難以下咽的魚肉,似乎也沒那麼難吃了。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如同溫暖的潮水,從心底最深處涌起,沖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這不是遊戲裏的虛擬數據,不是書本上的歷史文字。
是活生生的人。
是他們的喜悅,他們的希望。
而這一切,因他而來。
“陸堯兄弟,你怎麼不吃?”
木宏粗大的嗓門在旁邊響起,他已經啃完了自己那條,正意猶未盡地舔着手指。
他看見陸堯舉着魚,半天沒動,還以爲是烤壞了。
“你那條是不是苦?吃我的!我這條好!”
木宏想也不想,就把自己剛剛從火上拿下來的、烤得最好的一條,遞到了陸堯面前。
陸堯笑了。
他搖搖頭,推了回去。
“我沒事,只是在想點事情。”
木宏撓了撓頭,雖然不明白有什麼事比吃肉還重要,但還是把魚收了回去,憨厚地嘿嘿直笑。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帶着淡淡的幽香,走到了陸堯身邊。
是羽。
她已經吃完了,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在火光下,那深刻的五官顯得愈發立體動人。
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從懷裏掏出兩樣東西,塞進了陸堯的手中。
是兩顆朱果。
果實入手溫潤,帶着她身體的餘溫。
陸堯一怔,抬頭看向她。
羽的目光平靜,卻又仿佛蘊含着千言萬語。
她顯然看出了他不喜歡吃魚。
這個看似粗線條的女人,心思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細膩。
“謝謝。”陸堯低聲道。
羽只是微微頷首,便轉身走開,繼續去照看那些傷重的族人。
陸堯握着手中的朱果,心中那股暖流,變得更加滾燙。
他將目光投向了腦海中的生存手冊。
【簡易魚叉】的圖標已經點亮,在它的上方,一個更加復雜、閃爍着金屬光澤的【鐵質魚叉】圖標,依舊是灰色的。
煉鐵?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他掐滅。
那需要極高的溫度,穩定的窯爐,還有充足的鐵礦石。
對現在的他們來說,無異於天方夜譚。
他的視線,掃過圍坐在火堆旁的衆人。
雖然有了火,有了食物,但洞口那呼嘯灌入的寒風,依舊像無形的刀子,刮在每個人的身上。
好幾個族人,包括他自己,身上的凍傷都沒有明顯好轉,那鑽心的麻癢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他,危險並未遠去。
必須解決這個問題。
陸堯的意識,在手冊上飛速掠過。
衣、食、住、行。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住”的那一頁。
一個簡陋的、由木板拼湊而成的圖標,在他的意念下緩緩浮現。
【原始門:用木頭與藤條制作的簡易門戶,可抵御風寒。】
【制作獎勵:自由屬性點*1,解鎖詞條:粗糙表皮(你的皮膚將變得更加堅韌,輕微提升物理防御力)。】
門!
陸堯的眼睛瞬間亮了。
沒錯,他們需要一扇門!
一扇能將寒冷與危險,隔絕在外的門!
就在他下定決心的瞬間,羽站了起來。
她走到了洞穴的中央,火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從今天起,我們再也不用爲食物發愁了!”
她的聲音,在洞穴裏回蕩,堅定而有力。
她轉身,伸手指着安靜的坐在角落的陸堯。
“是陸堯!他帶我們找到了魚!他爲我們帶來了希望!”
短暫的寂靜後。
“噢噢噢——!”
“陸堯!陸堯!”
洞穴內,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木宏帶頭,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少,無論傷勢輕重,都用盡全身的力氣,呼喊着他的名字。
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充滿了感激與崇敬的呐喊,匯聚成一股滾燙的洪流,狠狠地撞進了陸堯的心裏。
他看着那一雙雙在火光中亮得驚人的眼睛,看着他們臉上那最純粹、最真摯的笑容。
不知爲何,他那顆屬於現代人的、早已習慣了疏離與淡漠的心,竟在此刻,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這裏,或許可以成爲他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