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在電話那頭嚇得都快現出狐狸原形了,結結巴巴地描述着廢棄醫院的詭異:孩童空靈的歌聲,窗戶上飄忽的小影子,還有那能讓他妖力凝滯的陰森氣息。
“主任!真、真不能怪我慫!那地方邪性!比驛站那個戰魂還邪性!”胡三帶着哭腔,“我感覺裏面不止一個東西!像是一窩!一窩小祖宗!”
一窩?我頭皮有點發麻。單個遊魂好處理,這種扎堆的、還能影響胡三這種級別妖怪的,絕對不好惹。
“知道了,你先撤回來,別打草驚蛇。”我穩住心神,“注意安全,路上別惹事。”
掛了電話,辦公室裏氣氛有些凝重。油畫還在默默垂淚,醫院那邊又出了狀況。
“看來這‘廢棄醫院的童謠’,優先級得提高了。”我揉了揉太陽穴,“柳清煙,醫院那邊還有什麼更具體的信息嗎?”
柳清煙飛快地劃拉着手機:“有幾個附近的流浪漢說,大概一個月前開始,醫院裏晚上就開始有小孩唱歌的聲音,一開始還以爲是幻聽,後來聲音越來越大,調子很古怪,聽着讓人心裏發毛。還有人說,看到過醫院三樓兒科病房的窗戶後面,有小小的、蒼白的手在擺動……”
“兒科病房……”蘇婉清輕聲道,“若是夭折的孩童,執念往往純粹而強烈,匯聚一處,形成此等異象,倒也說得通。只是……能影響到妖物,恐怕非比尋常。”
赤嬈不知何時又回到了窗邊,聽着我們的討論,突然開口:“城西那家兒童醫院……我記得幾十年前,好像出過一場很大的火災?”
柳清煙一愣,立刻搜索,很快叫道:“找到了!三十五年前,城西兒童醫院確實發生過重大火災,原因是電路老化,據說當時……傷亡了不少住院的孩童!”
火災!孩童集體殞命!
這背景一出來,醫院的詭異程度立刻又上了一個等級!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遊魂作祟,很可能是一片積累了三十多年孩童怨念的……凶地!
“這個案子先放一放,”我當機立斷,“等胡三回來,了解更詳細的情況再說。沒有充分準備,不能貿然進去。”
眼下,還是先處理相對“溫和”一點的案子。
我的目光投向蘇婉清:“蘇顧問,祖靈和女明星那邊,情況如何?”
蘇婉清拿起兩份資料,匯報道:“與那夏晴的經紀人楊莉初步溝通了,情況與她所述基本一致。夏晴目前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尤其是入夜後,幾乎完全變成另一個人。楊莉希望我們能盡快安排時間見面。至於‘暴躁的祖靈’一案……”
她頓了頓,秀眉微蹙:“聯系了那戶人家,情況似乎更爲復雜些。他們家族世代居住在南郊的老宅,祠堂就在宅內。據當代家主描述,大約三個月前開始,祠堂內供奉的牌位時常無故震動,夜間有異響,家族成員開始頻頻做噩夢,夢到祖先怒目斥責。近一個月,更是發展到有族人莫名病倒,家族生意也接連受挫。他們請過幾位法師,有的說祖靈被外邪侵染,有的說是子孫不肖觸怒先人,但都未能解決。”
“祖靈暴動……”我沉吟道,“如果是被外邪侵染,倒還算好辦,驅邪即可。若是子孫自身出了問題,觸怒了先祖,那處理起來就麻煩了,涉及家族內部因果。”
“根據那家主所言,他們自查許久,並未發現有族人行大奸大惡之事。”蘇婉清補充道,“而且,祖靈最初的異動,似乎與他們在老宅後山動土,修建一個新的魚塘有關。”
動土?這倒是條線索。驚擾祖靈安寧,確實可能引發不滿。
“這個案子可以接。”我拍板,“蘇顧問,你全權負責。帶上秀娟,她的氣息或許能幫你感知和安撫那些躁動的祖靈。注意,以溝通疏導爲主,盡量不要動用強硬手段,畢竟是自己家的先人。”
“婉清明白。”蘇婉清點頭。
“至於夏晴那邊……”我看向柳清煙,“小柳,你跟楊莉約時間,越快越好。我親自去會會這位被‘附身’的女明星。”
安排妥當,蘇婉清便帶着依舊有些怯生生的秀娟,化作兩道淡淡的虛影,出門前往南郊那戶人家。柳清煙則開始聯系楊莉,約定見面時間。
辦公室裏又只剩下我和赤嬈。
赤嬈饒有興致地看着那幅還在默默垂淚的油畫,指尖冒出一縷赤紅的妖火,在畫框周圍晃來晃去,嚇得畫中貴婦安娜的“血淚”流得更凶了。
“別玩了,顧問。”我無奈道,“這畫好歹是客戶委托處理的資產,燒壞了要賠的。”
赤嬈撇撇嘴,收起妖火:“無趣。這西洋女鬼哭哭啼啼的,還不如去找那醫院裏的小鬼們玩玩。”
“醫院那邊情況不明,不能沖動。”我嚴肅道,“等胡三回來,摸清底細再說。”
正說着,柳清煙那邊有了回復。
“主任,跟楊莉約好了,今晚八點,去夏晴的公寓。”柳清煙晃着手機,“她說夏晴白天的狀態相對穩定,晚上……就比較麻煩。”
“行,就今晚。”我點頭。娛樂圈的案子,拖不得,夜長夢多。
傍晚時分,胡三終於連滾爬爬地回來了,魂兒都快嚇飛了(雖然他只是附身)。他一頭扎進辦公室,抱着桌子腿就不肯撒手,好半天才緩過氣來,把他在醫院外圍看到的、聽到的,更加詳細地描述了一遍,尤其強調了那童謠的歌詞片段:
“……月兒彎彎照病房,娃娃乖乖睡搖床……火燒眉毛跳呀跳,誰也跑不了……嘻嘻……”
歌詞天真又詭異,結合火災背景,讓人不寒而栗。
“看來,醫院這案子,得從長計議了。”我面色凝重。這種集體性的、帶有強烈怨念的凶地,一個處理不好,可能引火燒身。
就在這時,蘇婉清和秀娟也回來了。
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秀娟,魂體比離開時更加透明,似乎消耗很大。
“情況如何?”我連忙問道。
蘇婉清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帶着一絲疲憊與凝重:“主任,那戶人家的祖靈,並非簡單的被侵染或驚擾。”
她頓了頓,沉聲道:“是有‘外鬼’,強行占據了他們的祠堂,正在……吞噬和轉化那些祖靈!我們趕到時,祠堂內的祖靈已然十分微弱,幾乎被那外散的氣息同化。那氣息……極其陰冷、污穢,帶着強烈的掠奪性!”
吞噬祖靈?!
我心頭巨震!這可不是普通遊魂能幹出來的事!這手法,聽起來就邪性!
“我與那‘外鬼’短暫交手,”蘇婉清繼續道,聲音帶着一絲後怕,“其力量頗爲詭異,能污濁魂體,秀娟試圖用她的能力幹擾,卻險些被其反噬。我們只能暫時退走。”
連秀娟那能吞噬“血戈”殘念的詭異能力都差點被反噬?!
那占據祠堂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赤嬈原本慵懶的神情也收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吞噬祖靈?哼,看來真有不開眼的東西,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了。”
我感覺一個頭兩個大。油畫還沒搞定,醫院凶地不敢輕動,祖靈這邊又冒出個能吞噬祖靈的狠角色……唯一看起來簡單點的女明星附身案,還不知道今晚會是什麼情況。
我這地府辦事處的業務,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一樁比一樁棘手。
看着窗外漸漸沉下的夜幕,我深吸一口氣。
“先集中精力,處理夏晴的案子。”我定了定神,“其他的,一步步來。”
今晚,我倒要看看,纏上那位女明星的,究竟是個什麼來頭的“民國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