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懷奚看完戲,抿了口茶,將茶盞放下,笑眯眯地問張檀雪:“大小姐覺得這茶如何?”
張檀雪看向望着自己的薛懷奚,搖頭道:“我只會牛飲好茶,不會品茶。”
她陰陽怪氣說完,瞥了一眼張學柏。
張學柏翻了個白眼,低聲吐槽:“小家子氣。”
薛懷奚朗聲一笑:“大小姐直爽率真,不拘小節,盡管說就是。”
張檀雪見他期待的看着自己,回想在爺爺家裏喝茶時,他對茶的形容詞匯,找出了個合適的描述:“我不太懂茶,但這茶醇厚清香,飲過唇齒似纏綿着清韻。”
薛懷奚笑了笑,認真解釋道:“岕茶生於兩地之間的谷地,產量遠低於龍井,碧螺春等茶,因此價格甚高。而且需要晴日清晨日出前采摘,制作工序繁雜。聞之香氣幽遠,須得靜坐澄心,屏息細嗅,看之茶湯清冽,須得心體本淨。”
他又說說:“是以循序漸進品味最好。”
“檀雪受教了。”張檀雪點頭道謝。
薛懷奚在書中很多時候都是背景角色。
他和孟清樾常在一起聊天討論,但作者也沒有寫他們詳談內容是什麼,只是提了薛懷奚希望孟清樾能夠下場科舉。
不過目前來看人還挺好的,她說不懂茶,剛剛那番話就爲她解釋提點岕茶在文人士子之間的地位,以及喝茶方法。
張父瞄了眼張檀雪,又看了看薛懷奚臉上笑意。
他眉梢輕揚,看來薛先生對這個學生挺滿意的。
薛懷奚又看向正在喝茶的孟清樾問道:“世子有何看法?”
“先生大隱隱於市,借茶修行。岕茶幽遠不烈,藏而不露,可蕩滌塵煩,靜明心神。也有只有岕茶能配得上先生。”孟清樾回答。
薛懷奚緩緩輕嘆一口氣,心中無奈搖頭。
他對張檀雪微笑道:“大小姐沒學過茶道禮儀,少了條條框框,多了本心靈氣,反而品出岕茶的本味。”
張檀雪揚起個笑容,不愧是讀書人,這話說的真好聽。
隨後腦子一復盤,立時反應過來,薛懷奚這話看似對她說的,實則是說給孟清樾的。
孟清樾聽聞這話捏着瓷杯的右手滯住。
他看着薛懷奚注視張家大小姐慈藹的模樣,心中不解。
但很快又把這份疑惑隱匿了下去。
“對了,檀雪,你十歲之前在馮先生身邊,現下讀書人都喜歡喝茶,而且還頗爲講究,難道馮先生不喜歡喝茶?”張姝雪又把在場所有人注意力繞到張檀雪身上。
她說完蹙起眉頭,前世這個時候的張檀雪不應該會品茶,別人問她茶好不好,她也只會說好茶,清香,上品,這幾個詞語。
她是嫁人之後才跟趙既明學的品茶。
那會陳四姨媽還沒找上門,她們姐妹常有通信聯系,張檀雪還在信中向她請教過如何形容茶的味道。
張姝雪深吸口氣抬起頭緩緩看向張檀雪,她現在越來越覺得,張檀雪和她是一樣。
張檀雪被這個問題問得腦子都快要炸了,面上帶着微笑,心裏把張姝雪罵了百八十遍了。
女主跟茶杠上了?!非得跟茶過不去?
她對這個外祖父僅限知道名字,其他的一無所知,想要編個謊言都不知道該從何入手,萬一不符合外祖父馮先生人設,露了餡就糟了。
“我外祖父,他,他——”
張父看她磕巴,搶話說:“馮先生生活清幽樸素,不講究這些虛禮。”
說完他瞪了皺眉的張姝雪一眼,馮秀才家境落敗後,生活清貧艱難。維持生活已是不易,哪裏還有閒錢喝這麼貴的茶。
張檀雪立即明白了張父話裏意思,解釋說:“外祖父他喜歡喝素茶,我小時候調皮,不喜歡喝茶,也不願意學這些繁瑣的禮儀,外祖父便由我去了。”
“馮先生隱居山野,專心研學,哪裏是我們這些在塵世的俗人比得上的。”薛懷奚開口贊嘆一句。
他說完看向張檀雪說:“檀雪,今日我收了你的束脩,你便是我的學生。你且說說在馮先生身邊讀了什麼書?讓我摸個底。”
張檀雪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這是開始口頭考問了?
電視劇裏好像也是這麼演的,名師大儒收徒之前少不了一番考問。
“我,”她猶豫了會決定實話實說,“四書五經都讀過,但只是粗略看過一遍。史書沒怎麼看,外祖父他更喜歡跟我講話,我很多東西都是在跟他說話間學習的。”
她爺爺是歷史教授,四書五經,古代典籍家裏都有。
她暑假去玩,那時候沒有智能機沒普及,爺爺家唯一的電視機只能收一兩個台,電腦她更是碰不到,只好看書打發時間。
四書五經包括不少歷史雜記,甚至聊齋和地理這類她都看過,只是小說世界歷史與現實不一樣,她不能說自己讀過史書。
薛懷奚點點頭,明白了這個學生學習進度。
“馮先生這教導方法倒是有趣,用聊天來灌輸知識,會讓孩子會記得更深刻。”
他又說“造燭求明,讀書求理。讀書是爲了開智明理。”
“姝雪和學舟已經把四書五經讀完,開始看史了,學柏今年六歲,已經啓蒙兩年,讀了《孝經》和《論語》。”
“我授課不似尋常夫子,加之學生人少,學習進度不一,不必非得尋個房間開個學堂,規規矩矩一起上課。你怎麼上課,上課內容,安排好了到時候由筆奴告知。”
薛懷奚放下手裏茶杯。
清風齋除了粗使的下人,有兩個貼身照顧薛懷奚的童子,侍奉茶水的叫焙奴,侍奉筆墨的叫筆奴。
張檀雪聽到這話,心底高興,不考問?這就結束?
“任由薛先生安排。”她說。
快到午時,張父才帶着張家幾人從清風齋出來。
“你們回去吃飯吧,我今日還有應酬,晚上才會回來。”他對張姝雪道。
張姝雪點點頭:“是。”
“學舟學柏,回去好好看書,練字每日一個時辰不可荒廢。”他又對張學舟張學柏兩兄弟囑咐。
最後看向張檀雪,稍稍板起臉:“以後在外人面前,可不能像今天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