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順着她的指尖看去，正是那半邊翻滾着紅色浪濤的牛油鍋。
“想吃那個？”
“嗯。”筱舞點了點頭，藍色的瞳孔裏倒映着紅鍋裏跳動的光點，充滿了好奇，“它的數據波動，和這邊的不一樣。”
她指了指自己面前清湯寡水的菌菇鍋。
“那當然不一樣。”楚玄夾起一片毛肚，在辣鍋裏七上八下地涮着，“這邊是溫和滋補，那邊是熱情奔放。一個是安全區，一個是警戒區，刺激程度不是一個級別的。”
他把燙好的毛肚塞進嘴裏，嚼得嘎嘣脆，一臉享受。
“我也想試試警戒區。”筱舞說。
這話一出，虎哥三人都停下了筷子。
“小妹妹，那個可辣了，會噴火的！”孟莉好心提醒道。
瘦猴也附和：“是啊，我第一次吃這個，第二天上廁所都感覺在發射火箭。”
虎哥沒說話，只是看着楚玄，等他做決定。
楚玄看了看筱舞那張充滿求知欲的小臉。
這丫頭，好奇心是越來越重了。
堵不如疏。
再說了，不就是吃個辣麼，又不是什麼原則性問題。
“行，我給你嚐嚐。”楚玄說。
他夾起一片最嫩的肥牛，在辣鍋裏輕輕一涮，時間掐得剛剛好，既沾上了辣味，又沒讓肉質變老。
然後，他又把肉片在自己面前的清湯碗裏過了一下，洗掉大部分的紅油。
“來，張嘴。”他把肉片遞到筱舞嘴邊。
筱舞很聽話地張開小嘴。
肉片入口。
她先是細細地咀嚼了一下，白淨的小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在分析這股全新的數據流。
一秒。
兩秒。
三秒。
筱舞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皙變成了粉紅，然後又從粉紅，變成了熟透了的蘋果。
她的小嘴微微張開，輕輕地“哈”着氣，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水霧。
“怎麼樣？”楚玄明知故問。
“核心……溫度……正在急劇升高……”筱舞斷斷續續地說，伸手就去拿桌上的茶水。
楚玄眼疾手快地把她的茶杯拿開，換了一杯豆奶給她。
“喝這個，解辣。”
筱舞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臉上的紅色才稍微褪去一點。
她抬起頭，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楚玄，小聲說了一句。
“……還想吃。”
“噗——”
孟莉剛喝進去的一口茶，直接往旁邊噴了出來。
瘦猴和虎哥也看呆了。
這是什麼情況？辣成這樣，還要吃？上癮了？
楚玄心裏也覺得好笑。
東風快遞的制導系統，難道出廠自帶川渝地區的定位加成？
他這次沒再涮清湯，直接從辣鍋裏撈了一筷子煮得入味的豆皮，放進筱舞的碗裏。
“自己來，慢點吃，別嗆着。”
筱舞拿起筷子，夾起那片還在冒熱氣的豆皮，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才放進嘴裏。
這次，她有了準備，吃完立刻就喝了一口豆奶。
雖然臉還是紅撲撲的，但眼睛裏卻閃爍着興奮的光。
她似乎找到了新的樂趣。
一時間，飯桌上的畫風變得有些奇特。
楚玄在紅鍋裏大快朵頤，風卷殘雲。
筱舞小口小口地吃着，辣得不停哈氣，臉蛋紅得像個小蘋果，卻又固執地伸出筷子，繼續從翻滾的紅湯裏夾菜。
虎哥三人本來還想跟楚玄套套近乎，聊聊改裝的事，可看着這兩人一個比一個吃得香，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打擾高人吃飯，是大忌。
尤其是這位高人，看上去是真的餓壞了。
“大師，再來兩盤肥牛？”瘦猴試探着問。
“嗯。”楚玄嘴裏塞滿了食物，含糊地應了一聲。
瘦猴立馬招呼老板：“老板！再加三盤肥牛！三盤羊肉！”
他覺得兩盤可能不夠。
孟莉則是有樣學樣，也夾了一筷子毛肚，在辣鍋裏涮了涮，學着楚玄的樣子，一臉豪邁地塞進嘴裏。
“咳！咳咳！水！水！”
下一秒，她就被辣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
筱舞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面前的豆奶，默默地往孟莉那邊推了推。
孟莉灌了大半杯，才緩過勁來，看着面不改色吃着辣鍋的筱舞，一臉的敬佩。
“妹妹，你真厲害。”
筱舞搖了搖頭，小聲說：“數據模型還在構建，需要更多樣本。”
孟莉：“？？？”
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楚玄吃得滿頭大汗，餓了一天一夜，他現在只想把消耗的能量全都補回來。
他夾起一塊肥牛，在香油碟裏滾了一圈，正要送進嘴裏。
一只白皙的小手伸了過來，手裏拿着一張幹淨的紙巾。
筱舞站起身，湊到他面前，輕輕地、仔細地擦掉了他嘴角的油漬。
動作很輕，帶着一絲笨拙的認真。
楚玄的動作停住了。
整個火鍋店的嘈雜，似乎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他能聞到筱舞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冷的、如同雨後鬆針一樣的味道。
這感覺……很陌生。
他一個穿越者，在這世界上孤身一人，掙扎求生，每天想的都是怎麼賺錢，怎麼活下去，怎麼不被當成異類。
這種被人細心照顧的感覺，已經太久沒有過了。
瘦猴那邊，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了自己身邊的武靈“95”。
“95”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還帶着一絲紅暈。
她感受到了瘦猴的注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用口型對他說道：“你、還、想、不、想、活？”
瘦猴一個激靈，瞬間把頭轉了回來，埋頭對着面前的麻醬碟，假裝自己是一只蘑菇。
世界與我無關。
虎哥和孟莉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樣，但兩人都很識趣地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吃菜的速度。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楚玄很快恢復了鎮定，他若無其事地繼續吃着那塊肥牛，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只是夾菜的速度，稍微慢了一點。
筱舞擦完嘴，就坐了回去，繼續小口小口地挑戰着那翻滾的紅湯。她的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藍色的眼睛裏水光瀲灩，卻又透着一股不服輸的執着。
這頓飯，在一種詭異的和諧氣氛中結束了。
虎哥豪爽地結了賬，幾人走出了熱氣騰騰的火鍋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