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舊巷的混亂與穆老頭的隕落,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七安心中蕩開層層漣漪,讓他更深刻地體會到修真之路的殘酷與自身實力的渺小,煉氣三層,在這暗流涌動的都市修真界,依舊只是勉強自保的起點。
他盤膝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指尖緩緩拂過腰間那個材質普通,繡着半只殘破鷹隼的灰色儲物袋,這是此次冒險唯一的實質戰利品,來自那名煉氣六層的鷹堂修士,神識探入其中,空間不大,僅一立方米左右,裏面雜亂地堆放着幾十枚下品靈銖,幾瓶標識模糊,透着陰寒氣息的丹藥(蝕骨毒粉,迷神散),一些低階的煉器礦石,兩柄制式短刃法器(靈光黯淡,品階不高),以及幾枚顏色深沉,刻錄着鷹堂基礎功法和追蹤術法的玉簡。
最重要的,是角落那一小堆微微發光,約莫百枚的下品靈石,雖然靈氣含量不高,但對靈力消耗巨大的七安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發了一筆小小的橫財,但七安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越發凝重。
鷹堂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穆老頭的死更是明晃晃的警示,必須盡快掌握更多主動權,而非一味被動躲藏。
他的目光投向那幾枚記錄着鷹堂術法的玉簡,尤其是那枚名爲《靈犀尋蹤術》的玉簡。
神識沉入,一股冰冷而實用的法門信息涌入腦海,如何捕捉殘留的靈力氣息,血液,毛發等媒介,如何以特定頻率運轉靈識,在一定範圍內鎖定並追蹤目標,種種技巧,遠比APP日常任務獎勵的那些基礎法術更加系統,專精,且帶着一股毫不掩飾的功利與狠辣,顯然是鷹堂多年搜捕追殺經驗的結晶。
七安屏息凝神,依訣修煉,得益於APP日常任務鍛煉出的遠超同階的精純靈力與敏銳靈覺,加之僞陰煞之體對陰屬性能量的特殊親和,他掌握此法門的速度快得驚人,不過半日功夫,便已初窺門徑。
他需要測試,需要熟悉,更需要……反制。
心念一動,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戰利品,那柄屬於鷹堂修士的制式短刃,冰涼刺骨,鋒刃處還殘留着一絲極微弱的,原主人特有的陰寒靈力氣息。
就是它了。
七安手握短刃,全力運轉初成的靈犀尋蹤術,神識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高度凝聚,附着於那絲殘留氣息之上,緩緩向外蔓延,如同撒出一張無形的網。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
神識不斷延伸,超出他平日感應的極限,城市喧囂的噪音,駁雜的靈氣波動,無數生靈混雜的氣息……海量信息涌入腦海,帶來陣陣眩暈刺痛,但他咬牙堅持,仔細分辨着那與手中短刃同源的特殊波動。
找到了。
神識掠過西南方向約莫一裏外的一處老舊居民區時,猛地捕捉到數道類似的,或強或弱的陰冷氣息,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在靈覺感知中清晰可見。
它們分散在不同位置,有的靜止不動,似在值守,有的則緩慢移動,仿佛在巡邏搜查,彼此間似乎還保持着某種默契的聯系,隱隱構成一個鬆散的監視網絡。
其中一道氣息,格外強大,陰寒刺骨,其位置……恰好落在落鳳坡的外圍區域,正是那日他感受到的煉氣後期高手。
七安心中一凜,立刻收斂神識,切斷了與那絲氣息的聯系,額頭已滲出細密冷汗,神識消耗巨大。
果然,鷹堂的人並未離去,他們甚至加大了搜查力度,編織了一張更密的網,正在一寸寸地梳理這片區域。
這靈犀尋蹤術,果然詭異厲害,不僅能用於追蹤,更能反向感知施術者的分布,提前預警。
但使用此術對神識負荷極大,且極易被同源術法的高手反察覺,必須慎之又慎。
他吞下一枚回元丹,溫潤藥力化開,快速恢復着消耗的靈力和神識,腦中飛速盤算。
鷹堂的暗哨分布,巡邏規律,高手坐鎮的位置……這些信息碎片在他腦海中逐漸拼接成一幅模糊卻至關重要的地圖。
不能一直龜縮不出,APP的日常任務需要完成,修煉資源需要獲取,更重要的是,必須摸清敵人的動向,才能爭取到一絲喘息和發展的空間。
冒險一搏。
七安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再次運轉靈犀尋蹤術,這一次,目標並非那些強大的鷹堂修士,而是空氣中殘留的,極其稀薄的,屬於穆老頭那爆裂火屬性靈力的餘燼,以及……那日交手時,可能被震散飄遠的,鷹堂修士自身的血液或皮屑毛發。
神識以更精細,更隱蔽的方式擴散開,專注於捕捉那些微弱且正在快速消散的媒介。
過程更加艱難,對神識的操控要求更高。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神識即將再次耗盡前,他終於在通往城西方向的幾條必經之路上,捕捉到了幾處極其微弱的能量殘留點,並根據靈犀尋蹤術的反饋,大致判斷出兩個暗哨的位置相對孤立,且值守者的氣息大約在煉氣四層左右。
目標鎖定。
夜色再次降臨,七安將狀態調整到最佳,把得自鷹堂的靈銖和靈石分出部分帶在身上,其餘則深深藏匿起來,那兩柄短刃法器品階太低,且特征明顯,他並未取用,以免暴露。
隱匿術運轉到極致,僞陰煞之體的陰寒死寂特性覆蓋全身,他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滑出出租屋,朝着第一個鎖定的暗哨位置潛去。
城市霓虹無法照亮的陰暗角落,七安如履薄冰,靈覺提升到極限,避開主幹道的監控和人流,專挑僻靜小巷穿行,同時不斷運用靈犀尋蹤術,感知着前方氣息的變化,調整路線,避開巡邏的鷹堂修士。
很快,他接近了第一個目標,一處廢棄的配電房樓頂。
他伏在對面一棟老樓的陰影裏,如同石雕,目光穿透夜色,落在樓頂那個模糊的黑影上。
那人穿着便裝,但袖口隱約可見鷹隼刺繡,修爲煉氣四層,正有些不耐煩地靠牆坐着,時不時拿出手機看一眼,顯然對這份枯燥的監視工作頗爲不滿。
七安耐心等待着,計算着對方視線掃過的間隙。
十分鍾後,機會來臨,那人起身走到樓頂另一側角落,似乎想要小解。
就是現在。
七安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出,速度提升到極致,卻又悄無聲息,腳下步伐玄奧,正是日常任務中鍛煉出的身法,橫跨近二十米的街道,如同一片枯葉般落在配電房樓下,避開對方視線死角,指尖扣住一枚得自鷹堂儲物袋的“迷神散”藥丸。
他並未立刻上樓,而是小心翼翼地從另一個角度,將一絲極微弱的靈力混合着迷神散粉末,悄無聲息地送上樓頂,如同吹起一陣帶着特殊氣息的夜風。
樓頂那修士剛解開褲帶,忽然聞到一股極淡異的香氣,腦子微微一暈,晃了晃頭,嘟囔了一句,“什麼鬼味道。”並未太在意,只當是樓下飄來的異味。
就在他心神鬆懈的瞬間。
嗖。
一道極其微弱的破空聲響起,一枚裹着泥土的石子,精準地打在他身旁不遠處的一個廢棄鐵桶上,發出“鐺”的一聲輕響。
“誰。”修士一個激靈,猛地轉頭望去,神識下意識掃向聲音來源。
而就在他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七安如同狸貓般翻上樓頂,指尖早已準備好的另一枚迷神散彈射而出,精準地在其鼻端炸開。
這一次,藥力直接吸入。
那修士眼睛猛地瞪圓,想要呼喊,卻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靈力滯澀,軟軟地癱倒下去,被七安一把扶住,輕輕放倒,沒有發出太大動靜。
快速在其身上搜索一遍,找到幾枚靈銖,一個鷹堂的身份令牌,以及一部加密手機。
七安毫不猶豫地將令牌和手機收入囊中,靈銖則原樣放回,制造出只是爲財的假象,隨後將其拖到角落陰影處,僞裝成偷懶睡覺的模樣。
整個過程幹淨利落,耗時不到一分鍾。
他沒有停留,立刻轉身,朝着第二個鎖定的暗哨位置潛去。
第二個暗哨位於一個即將拆遷的菜市場閣樓裏,情況類似,七安如法炮制,利用迷神散和聲東擊西的策略,再次成功得手。
連續拔除兩個暗哨,七安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朝着預定的撤離路線疾退。
然而,就在他穿過一條窄巷,即將匯入前方主幹道的人流時,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襲來。
想也不想,他立刻全力運轉隱匿術和僞陰煞之體,同時身形猛地向旁邊一堆廢棄紙箱後縮去。
幾乎就在他躲藏的下一秒,一道強大的靈識如同探照燈般,冰冷地掃過這條窄巷。
煉氣後期。
是那個坐鎮落鳳坡外圍的高手,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親自巡查了。
靈識在巷子裏來回掃了幾遍,尤其在七安藏身的位置略有停頓,似乎察覺到一絲極不自然的“空洞”和死寂,但最終還是沒有發現異常,緩緩移開。
七安屏住呼吸,後背緊貼着冰冷粗糙的牆壁,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衣,直到那恐怖的靈識徹底遠去,他才緩緩鬆了口氣,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般。
好險。
若非剛剛突破煉氣三層,靈覺敏銳遠超之前,加之隱匿術和僞陰煞之體大有長進,恐怕此刻已然暴露。
不能再冒險了。
他壓下心中的悸動,不再猶豫,如同遊魚般匯入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借着夜色的掩護,幾次變換方向,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悄然返回了出租屋。
關上門,布下警示陣,他才真正放鬆下來,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雖然過程驚險,但收獲巨大。
不僅成功拔除了兩個近距離的暗哨,暫時清理了家門口的威脅,獲得了少量戰利品,更關鍵的是,他親身驗證了鷹堂外圍的布防情況和高手的反應速度,對其實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那兩個暗哨的失蹤,短時間內或許不會引起太大注意,但時間一長,必定會打草驚蛇,鷹堂的搜查可能會更加瘋狂。
必須利用好這段寶貴的時間窗口。
他看向手機,屏幕適時亮起。
【臨時任務,鷹爪拔除,成功規避或清除兩處鷹堂監視點(2/2),已完成】
【獎勵發放,匿蹤術(熟練),神識微幅增長】
一股清涼氣流涌入腦海,關於如何更好地利用環境陰影,如何模擬周圍氣息,如何更高效地運轉靈力進行隱匿的諸多技巧紛紛涌現,匿蹤術的熟練度大幅提升,神識也壯大了一絲。
與此同時,那部得自暗哨的加密手機忽然輕微震動了一下,屏幕自動亮起,顯示出一條亂碼般的簡短信息,似乎是某種內部通訊的測試信號。
七安心中一動,拿起手機,嚐試着將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其中。
手機屏幕閃爍了幾下,亂碼迅速重組,化作一行清晰的文字。
“丙七,丙九,區域三巡檢報備,逾時未復,速查。”
消息來自一個代號“庚二”的號碼。
鷹堂的內部通訊。
七安眼睛微微眯起,看來,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他沉吟片刻,沒有回復,而是將手機收起,這將是一個重要的情報來源,或許……也能成爲一個誤導對方的工具。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當務之急,是盡快提升實力,煉氣三層,還遠遠不夠。
他目光堅定,拿起一瓶新煉制的蘊氣散,倒入口中,再次開始了枯燥卻必不可少的修煉。
夜色更深,城市依舊喧囂,但在普通人無法感知的層面,一場無聲的獵殺與反獵殺,已然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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