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七安盤膝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面前是那尊已然綁定、鏽跡斑斑的古修丹爐,爐內餘溫尚存,殘留着方才煉制蘊氣散時逸散的淡淡藥香。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顯示着新完成的任務提示與獎勵,修爲值又增長了五點,丹田內的暖流愈發茁壯,但他此刻的心思卻不在自身修爲的提升上。
隔壁,秦嶼那壓抑而虛弱的咳嗽聲,如同鈍刀子般一下下敲在他的心頭,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牆壁,根本無法阻隔他強化後的聽覺,更無法阻隔那份新建立起的、微妙卻真實的鄰裏羈絆所帶來的擔憂。
秦嶼的傷勢顯然極重,根基受損,遠不是幾包低階蘊氣散能夠根治的,那只是杯水車薪,勉強壓制而已。
七安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手機上,心中默念,“APP,檢索療愈根基損傷的低階丹方或方法。”
手機屏幕上的太極圖緩緩旋轉,數息之後,彈出一條新的信息。
【檢索中,根據宿主當前權限及可用資源,推薦方案,以蘊氣散爲基礎,輔以宿主自身精純靈力,行小周天循環,助其疏導藥力,溫養受損經脈,需輔材,清心草一株(可選,可增強靈力疏導效率,降低神識負荷)】
【臨時任務,鄰裏互助,助道友秦嶼疏導藥力,溫養經脈,任務獎勵,神識微幅增長,秦嶼的信任】
清心草,七安記得在墨鴉坊見過,價格不算太貴,他剩餘的靈銖應該夠買一株。
沒有猶豫,他立刻起身,再次深夜前往城南暗集,用剩下的靈銖換回了一株葉片呈淡藍色、散發着寧靜氣息的清心草。
回到住處,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拿起一包新煉制的蘊氣散和那株清心草,走到隔壁門前,輕輕叩響。
門很快打開一條縫,秦嶼蒼白的臉出現在後面,眼中帶着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七安道友,這麼晚了,有事嗎。”
“試試這個,”七安將藥包和清心草遞過去,“新調整的,加了點東西,或許對你的傷更有幫助,還有……或許我可以試着幫你疏導一下藥力。”
秦嶼怔了一下,目光落在七安認真的臉上,又看了看那株罕見的清心草,修士之間,貿然提出幫助行功療傷是極其忌諱的,這意味着要開放部分經脈,將自身脆弱一面暴露於人前。
但七安的眼神清澈,帶着一種近乎笨拙的誠懇,而且,他之前贈予的蘊氣散效果確實遠超他的預期。
沉默了幾秒鍾,秦嶼側身讓開,“……進來吧。”
房間內依舊簡陋,靈氣稀薄而滯澀,秦嶼盤膝坐在床上,七安則坐在他對面的舊椅子上。
“可能會有點冒犯,”七安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着APP提供的疏導法門,“你服用丹藥後,我會將靈力自你背心穴渡入,引導藥力循手太陰肺經先行,你盡量放鬆,不要抵抗。”
秦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將那包蘊氣散和撕下的一半清心草葉片服下,隨即閉上眼睛,放鬆了身體戒備。
七安屏息凝神,將手掌輕輕貼在秦嶼略顯單薄的後背上,觸手一片冰涼,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體內經脈的滯澀與多處暗傷。
他小心翼翼地調動起丹田內那縷比同階修士精純渾厚不少的靈力,緩緩渡入秦嶼體內。
起初,秦嶼的身體下意識地緊繃了一瞬,但隨即感受到那股靈力中正平和,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潤生機,並無絲毫惡意,便又緩緩放鬆下來。
七安全神貫注,神識依附着自身靈力,在秦嶼錯綜復雜的經脈中緩緩推進,蘊氣散和清心草的藥力隨之化開,被他的靈力包裹着,溫和地滋養着那些幹涸受損的經脈。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七安必須時刻控制着靈力的強度和流向,避免對秦嶼本就脆弱的經脈造成二次損傷,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
時間一點點流逝,房間內只剩下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隨着藥力不斷被引導吸收,秦嶼蒼白的臉上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體內那刺骨的寒意被驅散了不少,一種久違的暖意自丹田升起,他心中震驚無比,七安這靈力的精純程度和那奇特的滋養效果,遠非普通煉氣二層修士所能擁有,甚至比他全盛時期煉氣五層的靈力品質還要高出不少!
約莫一炷香後,七安感覺自身靈力消耗近半,神識也疲憊不堪,便緩緩收功,撤回了手掌。
秦嶼長長吐出一口帶着些許污濁之氣的濁氣,緩緩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雖然距離傷勢痊愈還差得遠,但那種沉痾盡去、渾身輕鬆的感覺讓他幾乎要呻吟出來。
他轉過身,看向臉色有些發白、明顯消耗過度的七安,目光復雜,感激,震驚,還有一絲深深的疑惑。
“七安道友,你這靈力……”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非同一般,此次援手,恩情我秦嶼記下了。”
七安擺了擺手,扯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鄰居嘛,互相幫忙,應該的。”
就在這時,手機微微一震。
【臨時任務,鄰裏互助,助道友秦嶼疏導藥力,溫養經脈(已完成)】
【獎勵發放,神識微幅增長,秦嶼的信任】
一股清涼氣流涌入腦海,撫平了神識的疲憊,感知似乎又敏銳了一絲。
而秦嶼看向他的眼神,也的確從之前的客氣疏離,變得真正親近信任起來。
“七安,”秦嶼的語氣自然了許多,“你救我兩次,有些事,我覺得應該提醒你一下。”
七安神色一凜,“請講。”
“你上次去墨鴉坊,是否遇到了幾個穿着黑色勁裝,袖口繡有鷹隼圖案的人。”秦嶼沉聲道。
七安立刻想起那個氣息冷峻、目光如電的年輕人和他的隨從,“對,他們好像……看了我一眼。”
“那是‘鷹堂’的人,”秦嶼臉色凝重,“一個勢力遍布多個暗集,行事霸道,專門負責‘收稅’和處置‘不守規矩’者的組織,你當時用下品靈石交易,恐怕已經被他們盯上了。”
他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我這一身傷,就是因爲在一次秘境探索中,意外得到了一塊中品靈石,被鷹堂的人察覺,追殺所致,好不容易才逃到這裏躲藏起來。”
七安心頭一震,頓時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沒想到一塊下品靈石就能引來如此禍端。
“鷹堂勢力很大,據說背後有築基期甚至更厲害的人物坐鎮,”秦嶼壓低聲音,“你以後再去暗集,務必更加小心,盡量不要顯露財物,尤其是靈石這類東西。”
七安鄭重點頭,“我明白了,多謝告知。”
看來,這都市修真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險和復雜,機遇背後,處處是陷阱與殺機。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感覺到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窺視着這座城市裏每一個像他們這樣的掙扎求存的散修。
而手機屏幕上,那緩緩旋轉的太極圖,依舊沉默地預示着更多未知的任務與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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