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一刻,天不過剛大亮,蘇順寧便醒了。
身邊的床榻尚有餘溫,她撩開紗帳,見謝懷霽正由錦書伺候着更衣。
瞧她醒了,謝懷霽笑道:“起這麼早?”
蘇順寧想起昨夜的親吻,一時不敢看他,低着頭說了句廢話:“皇上起得更早。”
她一向早睡早起,也幸虧沒有認床的習慣,否則夜裏睡不着,得遭大罪。
謝懷霽穿戴好後,隨意的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小幾上放着泡好的雲棲龍井。
“一起用早膳吧。”
錦書得令,出門吩咐御膳房把早膳端到長寧宮來,順便叫外面的佩兒和小蝶進來伺候蘇良人更衣。
蘇順寧坐在梳妝鏡台前,佩兒給她梳着烏黑順直的頭發,小蝶則去櫃子裏取了新衣供她挑選。
“良人,您今天想穿哪件?”
她選了件粉色的齊胸襦裙,再梳個百合髻,搭配一頂琉璃花冠,嬌美得恍若三月春花。
謝懷霽眼底閃過一絲驚豔,誇道:“朕的愛妃天姿國色,穿什麼都好看。”
末了,他補充一句:“就是料子太粗糙了。”
宮中的布料和人一樣分了等級,什麼位份穿什麼衣服。她是個良人,身上用的雨花棉都算是越矩了,但他仍覺得配不上她。
“朕記得有一批雲錦到了,回頭朕全部賞給你。”
蘇順寧受寵若驚,但很快面色如常的接受了。
“嬪妾多謝皇上。”
寵吧寵吧,她看開了。
就當是來日被人針對的辛苦費。
說話間,御膳房派人送來了早膳。
水晶蝦餃、蟹粉小籠等八道小食擺在桌上,蘇順寧的面前還額外放了一碗跟紅棗桂圓一起熬制的燕窩羹。
她第一回吃,覺得口感細膩爽滑,沒有什麼腥味,便一口口往裏送。
謝懷霽見她喜歡,給錦書一個眼神。
錦書明白,默默記下以後御膳房每天都要給蘇良人送一碗燕窩羹。
兩人用膳用到一半,一個小太監匆忙進來,對錦書耳語兩句。
錦書臉色一變,把原話回給了謝懷霽。
“皇上,昨天晚上的刺客咬舌自盡了。”
謝懷霽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山雨欲來。
蘇順寧見他變了神色,猜到應是出了什麼大事。
他默了片刻,放下筷子,對她道:“朕有事先回武德殿了。”
蘇順寧要屈膝送他,卻被攔住,謝懷霽說:“今夜朕請了長公主來。她喜歡你,你去早些,和她說會話。”
“嬪妾遵旨。”
謝懷霽走了,蘇順寧目送他離去,回頭見佩兒和小蝶在一旁偷笑。
小蝶巧笑着說:“良人,皇上對您可真好,其他小主加起來都不及您半分呢。”
蘇順寧很是淡定。
誰說不是呢,七十的聖寵值呢。
等到巳時一刻一過,她一看系統面板,好家夥,聖寵變七十五了。
但心計值沒有變。
至於其他人……
蘇順寧拿出抽屜裏抄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一個一個對照起來。
【宿主,你這是在幹嘛?】
“既然別人宮鬥也能加減心計值,那我只要每天對比她們和前一天的分數差異,就能知道哪些人在搗鬼,哪些人受欺負了。”
這何嚐不算一種掌控全局呢?
【……】
【你厲害。】
蘇順寧很是謙虛,“厲害的是系統你,不是我。”
要是沒有這個系統,她一個人對五十多個人,怎麼能應付的過來。
細細對比下,於美人和趙寶林這對果然出事了。
她們兩個不對付,位份又一高一低,還同住一宮,不吵架才怪。
蘇順寧正研究着,月嬋進來了,她把紙張往下一蓋,問:“姑姑怎麼來了?”
“今日夜宴,長公主攜駙馬入席,奴婢怕您不認人,特來說明一二。”
蘇順寧打起精神來,“姑姑請說。”
月嬋娓娓道來:“長公主自不用多講,良人您也見過了。”
“這駙馬呢,是端王世子,名爲顧宗駿。他自幼聰慧,才學斐然,六歲作爲伴讀入宮陪當今聖上讀書,與長公主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們在前年秋天成婚,又在去年夏天生下麟兒,先帝當時病得很深了,聽到有了外孫很是歡喜,給他封了侯爺,並賜名謝長澤。”
蘇順寧聽明白了,所以小侯爺是長公主和駙馬的孩子,姓……謝?
“長公主的孩子不隨駙馬姓嗎?”
“嗯。昭元皇後定下規矩,謝家的公主生的第一個孩子必須姓謝,之後若公主想再生,姓什麼都隨他們定。但先帝心疼長公主生子辛苦,不準她再有身孕。”
也就是說,駙馬和公主以後只會有謝小侯爺一個孩子了。
月嬋降低了音量,“奴婢聽說,因爲此事,駙馬和公主的關系大不如前了。”
端王膝下兩子一女,駙馬和奉珠縣主是端王妃所生,還有一個兒子是妾室所生。
駙馬日後是要繼承端王的爵位的,可偏偏唯一的兒子姓謝。
端王不想看着自家辛苦掙來的王位落入謝家人的手裏;端王妃更不想端王的爵位傳給妾室的兒子;而讓公主再生一個,相當於違抗先帝遺旨。
此局似乎已成死局,種種壓力下,京中傳言,駙馬近來很少回長公主府了。
蘇順寧把這段牢牢記在心裏,待會她可千萬閉緊嘴巴,禁止和長公主說什麼夫妻恩愛之類的屁話。
武德殿,御書房。
謝懷霽聽完趙錫的回稟,眼神銳利如刀,“朕以爲對付這種突發情況,你們該有充足的經驗才是。”
趙錫頭低得更下了,“皇上息怒,當日看守的影衛,屬下已經處置了。”
“然後呢,問出什麼沒有?”
“她是楚凌江最小的女兒楚靜,在影衛找出她的位置後,她殺了影衛,又在逃跑的路上碰見入宮選秀的江小姐。楚靜見二人容貌相似,便把江小姐殺了,替了她的身份入宮。”
“沒有人幫她?”
“她說沒有。”
“呵。”謝懷霽唇畔溢出冷笑,“她那個身手,能殺掉影衛?”
趙錫也知道不可能。
所以那日,是有人幫她殺了影衛,還特意掩蓋去了痕跡,僞裝成她單獨反殺的假象,從而讓他們得出楚家女武功頗高的結論。
可這不是很奇怪嗎?
若是真要刺殺,他們都能送楚靜入宮,爲何不送一個真正的高手來?
或者,直接不要暴露出任何“秀女中有刺客”的信息。
給了他們提前布防的機會,白白讓楚靜進宮送死嗎?
“這算什麼?給朕的警告嗎?”
謝懷霽長眸微眯。
能有權力在楚凌江一案中神不知鬼不覺地保下一人。
端王顧家、裕郡王賀家和主審人沈家。
是哪家太平日子過夠了,想和他這個天子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