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覺得，這一紙契約，或許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劃算，也最……失控的一筆交易。### **第八章：代號“夜神”的傳說**
車內，氣氛因蘇晚星那句“我瞎編的”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凝滯。
傅斯年那張千年冰封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的人生信條建立在數據、邏輯和絕對的證據之上，而蘇晚星卻用一種近乎玄學的方式，顛覆了他對世界的認知。
“微表情？”他重復着這個詞，墨色的眸子緊緊鎖着她，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從裏到外看個通透，“就憑這個，你敢在那種場合，賭上傅家和你自己的名譽？”
她解釋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吃飯喝水般尋常的小事。
傅斯年卻聽得心髒一緊。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引以爲傲的商業帝國，那些建立在冰冷數字和復雜合同之上的壁壘，在這個女人面前，可能脆弱得不堪一擊。因爲她能看到的，是所有數據背後，那個最不可控的變量——人心。
他沒有再追問。因爲他知道，再問下去，就會觸及到她刻意隱藏的秘密。而他，還不想這麼快就打破兩人之間這種微妙的平衡。
車子抵達雲頂莊園時，已是深夜。
傅斯年看着蘇晚星略顯疲憊的側臉，鬼使神差地開口：“明天，你可以休息一天。”
蘇晚星解開安全帶的手一頓，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協議裏可沒寫我有帶薪假期。”
蘇晚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不自覺地加深。這座冰山，好像越來越有人情味了。
翌日，整個雲城的上流社會都炸開了鍋。
“安氏千金慈善欺詐，八千仿品拍出天價！”
“傅氏總裁當場退婚？神秘新歡一言戳破驚天騙局！”
“豪門最大冤大頭，陸氏繼承人三千八百萬買教訓！”
新聞標題一個比一個勁爆，安家的股票開盤即跌停，安若曦更是成了全城的笑柄，徹底社會性死亡。
總裁辦公室內，秦漠正在匯報着事件的後續影響。
傅斯年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發出規律的聲響。
“他不是大度，他是在止損。”傅斯年冷聲道，“他越是安靜，就說明他對這件事越是在意。去查，我要知道他最近所有的動向，尤其是……他在查誰。”
傅斯年幾乎可以肯定，陸明軒的下一個目標，絕對是蘇晚星。一個能讓他當衆出醜的女人，以陸明軒的性格，要麼毀掉，要麼……想辦法得到。
“是。”秦漠領命，又遲疑地補充道，“傅總，老宅那邊也來電話了。”
“爺爺說什麼了？”
“老爺子說……”秦漠清了清嗓子，學着傅振國的語氣，“‘那女娃，幹得不錯。對付豺狼，就得用獵槍。比我們家那些只知道搖尾巴的兔子強多了。’”
傅斯年：“……”
他這位爺爺，看人的眼光，永遠這麼毒辣。
掛斷通訊，傅斯年獨自一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他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蘇晚星昨晚的樣子。
她站在聚光燈下，從容不迫，言辭如刀，那雙清澈的眼睛裏閃爍着他從未見過的、名爲“掌控”的光芒。
她到底是誰？一個家道中落、爲生計所迫的普通女孩，絕不可能擁有那樣的氣場和能力。
他心中的好奇，像一株瘋狂滋長的藤蔓，纏繞着他的理智，讓他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想要徹底弄清一個人的沖動。
“秦漠。”他接通了內線。
“傅總，您有什麼吩咐？”
這一次，他要的不是背景調查，而是靈魂的解剖。
然而，調查的難度，遠超秦漠的想象。
蘇晚星的過去，就像一個被精心設計過的程序，天衣無縫。從小學到大學的履歷，幹淨得像一張白紙，所有認識她的人，對她的評價都是“文靜”、“內向”、“成績中上”，一個扔進人堆裏就找不到的普通女孩。
所有線索，都在指向一個結論：蘇晚星，平平無奇。
這怎麼可能？！
秦漠盯着那份毫無價值的報告，煩躁地扯了扯領帶。他感覺自己就像在追查一個幽靈。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一個加密通訊請求忽然彈了出來。發信人代號“K”，是他在信息安全領域的一個老朋友，也是遊走在灰色地帶的頂尖情報販子。
秦漠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秦大特助，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傅氏的內部網絡又被人攻破了？”對面傳來一個玩世不恭的聲音。
“K，我需要你幫忙查個人。”秦漠開門見山。
“哦？能讓你動用我這條線，看來不是一般人啊。”K來了興趣。
“我不知道她是誰，我只知道她的能力。”秦漠將蘇晚星的特征，包括超凡的記憶力、精準的微表情分析能力，都描述了一遍，但隱去了她的姓名和性別。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K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只是這一次，那份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秦漠，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三年前突然出現的？”
秦漠心中一動：“你怎麼知道？”
“因爲你描述的，不是一種能力，而是一個人。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K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訴說一個禁忌，“在我們的世界裏，有一個不公開的、匯集了全球頂尖智力怪物的競技聯盟。而在三年前，那個聯盟裏，出現了一個神。”
“神？”
“對，神。她的代號叫‘Nyx’，希臘神話裏的黑夜女神。沒人知道她長什麼樣，是男是女。只知道她從無敗績。記憶宮殿、心理側寫、邏輯陷阱、行爲預判……在智力的戰場上，她就是無冕之王。據說，她只用三分鍾，就能通過一個人的言談舉止，構建出完整的心理模型，預測出對方下一步的所有行動。無數國際商業間諜和情報機構都想招攬她，但都失敗了。”
秦漠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後來呢？”
“後來……”K嘆了口氣，“三年前，就在她聲名最盛的時候，‘夜神’Nyx，突然就消失了。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有人說她金盆洗手了，也有人說她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被秘密處理了。她的消失，至今都是我們這個圈子裏，最大的謎團。”
三年前！
這個時間點，像一道閃電，精準地劈中了秦漠的思維。
蘇家出事，蘇父車禍昏迷，蘇晚星隱姓埋名，也正好是三年前！
這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多巧合嗎？
秦漠掛斷通訊，雙手都在微微顫抖。他立刻將所有關於“Nyx”的零星資料，和蘇晚星的人生軌跡，做成了一份對比報告。
當他沖進總裁辦公室，將那份報告放在傅斯年面前時，連聲音都變了調。
“傅總……我想，我可能……找到了。”
傅斯年拿起報告，飛快地瀏覽着。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那雙握着文件的手，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報告的最後，秦漠寫下了一句大膽的推論：
【蘇晚星 ≈ Nyx？】
辦公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傅斯年緩緩放下報告，他走到窗前，背對着秦漠，高大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下，被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沒有震驚，也沒有憤怒。
出乎意料的，他心中涌起的，竟然是一種……塵埃落定的了然。
原來如此。
原來他撿到的，根本不是什麼能被他掌控的“識別碼”。
而是一位，從神壇墜落，暫時收起了羽翼和鋒芒的……神明。
難怪她敢跟他談判，難怪她能看穿百億合同的陷阱，難怪她能憑空捏造一個謊言就將安若曦置於死地。
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傅斯年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中，卻燃起了一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炙熱、都要危險的火焰。那是一種混雜着欣賞、癡迷、以及……絕對占有欲的火焰。
他薄唇輕啓，吐出的命令，讓秦漠不寒而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她是蘇晚星，也只能是蘇晚星。是我的……妻子。”
神明也好，凡人也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