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尤利烏斯的手指猛地攥緊，冷聲道：“所以呢？你覺得我會怕他？”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裴上將露出一絲無奈的神色，“談副官有多疼那個人，您心裏有數。他連讓自己的妹妹去黑塔服役都舍不得，情願以身代之......結果您轉頭就把人家送進遊離區。”
“他不會善罷甘休。”
“呵，那他盡管找過來好了，”尤利烏斯不屑地嗤笑一聲，“談星言非跟我耍橫賭狠，自己選擇上前線，有什麼後果都是她自作自受。連談侯都不敢質問一句，他談宴笙又能翻出什麼風浪？”
裴上將抬眸神色莫名地掃了一眼上司，不知爲何拳頭癢癢的，他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緊，微微泛白，表情仍然平靜：“......有時候，我真覺得不明白您。”
不和假千金解除婚約，又要和真千金出雙入對，假千金被趕出家門無動於衷，人家自己找了出路又開始暴跳如雷。
他都能霸着這個又接觸那個，向導多找個哨兵又怎麼了，就他跳腳破防把人家往死裏整，好像人家犯了什麼天條一樣。
裴上將出身貴族，曾和談星言有過一面之緣。只是一次普通的擦肩，對方的身影輕盈得像一團雲霧從他身旁掠過，眼睛幹淨明亮卻有鋒芒，像沾了露水的漂亮小刀。
她是當時最有名的向導預備役。
裴上將只覺得名不虛傳。
然而幾年過後，得知那人竟然從雲端跌入爛泥，甚至淪落到了自己治下的東部遊離區，他也只是訝然一瞬，竟覺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那是個不會低頭的人。
他輕聲問：“您這樣對待她，想必是沒有情意可言了，接下來您打算怎麼做？一直讓她待在遊離區，永不召回？”
尤利烏斯像被刺痛的野獸一般，露出冷漠防備的神色：“這些又和你有什麼關系？”
“無關，”裴上將道，“只是她過得很艱難，我怕她堅持不了多久。”
尤利烏斯眉頭一跳，嘴硬道：“......活該，不安分的家夥只有吃苦才會學乖。她那麼貪生怕死，總有一天會求饒的。”
裴上將眉心微皺，覺得手上的紅茶忽然失去了香氣，“去遊離區第一天，她半路遇上高級異獸，死裏逃生。”
“因爲您的特意關照，她被接駁軍官分到一個異化嚴重的哨兵隊伍，沒有安撫能力的向導去了那裏，處境可想而知。”
裴上將更不悅的是，他這個東部長官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後才知道一切。
甚至因爲是帝國元帥的公報私仇，他沒有權限插手談星言的後續安排。
尤利烏斯剛想反駁，裴上將又道：“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將她調回黑塔。”
“遊離區環境惡劣，不適合向導服役，一旦出現力所不及的意外，珍貴的向導死亡，那將是帝國的損失。”
“......”
氣氛忽地凝固下來。
良久，尤利烏斯露出一抹帶着猙獰意味的笑，咬牙切齒地說：“我就知道。”
裴上將露出一個疑惑的眼神，緊接着就被尤利烏斯粗暴地攥起衣領從沙發上提了起來，恨恨道：“我說你這個從來不多管閒事的人，怎麼突然來和我費這些口舌。”
“談星言勾引你了是不是？”
“怎麼，裴斯藍，你也被那個家夥迷住了？你不是對向導不感興趣嗎？中心塔兩次向導匹配你都拒絕了，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啊？！”
“她說好話哄你了？還是給你親，給你摸，或者幹脆讓你和她肉體結合？”
裴斯藍：“......”
脖頸傳來刺痛與窒息感。他看着頂頭上司妒恨到猩紅扭曲的雙眼，明明被撕扯着衣領子的人是他，對方卻比他看起來更加狼狽失態，他久違地感到一絲可笑。
他也確實笑了，“......真有意思。”
裴斯藍伸手捏住尤利烏斯的手腕，不緊不慢地加重力道，在對方逐漸驚愕的眼神中將他的雙手扯了下來用力一甩。
他沒有顧及情面，尤利烏斯竟然因爲那殘餘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兩步。
裴斯藍低頭看着自己凌亂的衣領，一邊優雅地整理着，一邊抬步逼近上司，語氣還是那麼沉穩溫和，“您的疑問，我都可以回答。你擔心的一切目前並不存在。”
“但是，親眼目睹了您面目全非的樣子，我也可以猜到談小姐魅力非凡。”裴斯藍很快恢復了軍容整潔的模樣，低聲道，“我真不明白，您把她丟進哨兵堆裏，是生怕她的追求者不夠多嗎？”
尤利烏斯面容扭曲一瞬，惡意道：“一個見異思遷的冒牌貨，誰會要她？”
猶嫌不夠，他再次強調：
“一個連安撫都不做到的廢物向導，對哨兵毫無用處，除了我，誰會要她？”
......
......
“要！要的就是這種錢只給一點點但活讓幹很多的誠實不做作的向導。”
1186哨點內，氣氛熱火朝天。
奇瑞一邊賣力地刷着談星言的鞋，一邊對身旁搓襪子的葉竺感嘆，“有個姑奶奶伺候着，這日子都有盼頭了嘿。”
“你可小聲點吧，”聞羚手上正處理着向導一會兒要吃的預制菜，壓低聲音警告道：“要是讓大小姐知道你編排她，一會兒賞你一個大耳刮子就老實了。”
“向導的手那麼軟，打在臉上又疼又癢，味道還香香的......”旁邊給聞羚打下手的奇赫表情陶醉，笑嘻嘻地犯賤，“打了一邊還想讓她打另一邊。”
葉竽保養着談星言的槍，鄙夷地看了貓貓頭一眼，十分唾棄：“死變態。”
“對了，”葉竺忍不住插話，“咱們擱這兒哼哧哼哧地幹活，隊長和貝利艾呢？”
“大小姐房間裏的溫控系統故障了，”聞羚將好幾份不同的預制菜精致擺盤後送進加熱設備，順口回道：“隊長在中控室搶修，貝利艾在給她扇風。”
衆人手上動作停了，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奇赫忍不住酸了一句：“你說咱們怎麼就沒有貝利艾這麼機靈，平時瞧着老實巴交悶聲不吭的，咋那麼會找好活幹？”
“不行，我也要去！”
奇赫跳起來就要跑上樓去。
“給我回來，”聞羚十分無情地伸手揪住奇赫的貓耳朵，在對方哎呦哎呦的痛呼聲中將他扯了回來，“別把大小姐吵醒了。”
幾人連忙附和：“就是就是！”
奇瑞舉起手中正在刷的鞋子展示，“她今天回來都累成什麼樣了，瞧瞧，鞋底都磨薄了一層，就讓她安心睡會兒吧。”
頂樓，談星言房間內的貝利艾也是這麼想的。
東部氣候詭異多變，比如今天就十分炎熱，向導巡邏回來累得睡着了，懷裏還緊緊抱着一團抱枕大小的清涼史萊姆。
貝利艾搬了把椅子坐在談星言的床邊，克制地隔着距離，伸長了胳膊爲她扇風。
每扇一次，微風都會將她臉頰邊的碎發卷得一動一動的，讓他忍不住盯着發呆。
不間斷的清風之中，向導的睡顏好不容易安穩一些，她手腕上的光腦卻忽然輕響一聲，隨即便叮叮叮得響個不停。
貝利艾連忙幫她開了靜音，結果靜音一開，光腦又嗡嗡嗡地震動起來。
這是......特別關注的人發的消息。
貝利艾遲疑了一秒，但一見向導眉心蹙起，還是動作極輕地將不停震動的光腦從她手腕上取了下來，握在手中。
那光腦連續震動了兩分鍾都還沒停，貝利艾心中糾結半天，在侵犯隱私和擾人清夢之間，還是選擇了飛快看一眼。
頁面上不停刷屏的信息晃人眼球，貝利艾只是草草一掃，沒發現是什麼急事，只是一些很尋常的問候。
他鬆了一口氣，重新將光腦放在一旁，不管怎麼震都沒再多看一眼。
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剛剛看見的聯系人備注：哥哥（愛心）
......她原來很喜歡哥哥嗎？
親哥哥，還是，情哥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