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厲氏集團旗下一家大型私立醫院舉辦周年慶慈善晚宴。這種場合,作爲厲霆梟的“妻子”,尤其是需要扮演“溫婉賢淑林薇兒”的蘇晚,自然必須出席。
趙管家提前送來了禮服。這次是一件淺藍色的抹胸長裙,款式簡潔流暢,面料柔軟飄逸,正是林薇兒生前偏愛的風格。
蘇晚麻木地換上,任由造型師將她打扮成另一個女人的模樣。鏡子裏的人,妝容精致,淺藍色的裙子襯得她膚色愈發蒼白,眼神空洞,像一個沒有生氣的、精美的瓷娃娃。
厲霆梟親自來接她。他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禮服,英俊依舊,卻比平時更加沉默冷峻。他看到蘇晚穿着那身淺藍色裙子走出來時,眼神有瞬間的恍惚,仿佛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身影。
但很快,那恍惚就被一片深沉的冰冷取代。他沒有說話,只是示意她上車。
晚宴在醫院的宴會廳舉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來的多是醫療界名流、商界合作夥伴以及社會名媛。
蘇晚挽着厲霆梟的手臂,臉上掛着練習了無數遍的、屬於“林薇兒”的溫婉微笑,內心卻是一片死寂的荒蕪。她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好奇、審視、驚豔、以及白薇薇那道如同毒蛇般黏膩冰冷的視線。
白薇薇也來了。她穿着一身豔麗的酒紅色禮服,像一朵盛放的、帶着毒刺的玫瑰,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她端着酒杯,姿態優雅地與人寒暄,目光卻時不時地掃向蘇晚,帶着毫不掩飾的嫉恨和一絲…看好戲的嘲弄。
厲霆梟很快被幾位重要的合作夥伴圍住談事。他鬆開蘇晚的手臂,低聲命令了一句:“自己待着,別亂跑。” 語氣冰冷,帶着慣有的掌控。
蘇晚樂得清靜,默默地走到宴會廳相對僻靜的露台邊緣,想透一口氣。露台連接着精心布置的花園,晚風帶着涼意和淡淡的花香吹來,稍稍驅散了廳內的喧囂和窒息感。
她靠在冰涼的雕花欄杆上,看着遠處朦朧的夜色,只想這場煎熬的表演快點結束。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而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一絲驚訝和關切:
“蘇小姐?”
蘇晚身體微微一僵,緩緩轉過身。
是顧言深。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氣質溫潤如玉,與周圍浮華的環境格格不入。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眸清澈依舊,此刻正帶着明顯的擔憂,看着蘇晚。
“顧醫生?” 蘇晚有些意外,隨即想起這裏是醫院的活動,他作爲心外科主任出席,合情合理。
“真的是你。” 顧言深走近幾步,目光在她蒼白的臉色和那身顯然不是她風格的淺藍色長裙上停留片刻,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你…還好嗎?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差。” 他的聲音帶着真切的關心,如同寒夜中的暖流。
這份久違的、純粹的關心,讓蘇晚強裝的鎮定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她鼻尖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這些日子承受的屈辱、恐懼、非人的模仿折磨,在顧言深清澈擔憂的目光下,幾乎要決堤而出。
“我…我還好。” 她低下頭,避開他關切的目光,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努力維持着表面的平靜,“謝謝顧醫生關心。”
“蘇小姐,你不必勉強。” 顧言深的聲音更溫和了些,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你知道,我一直都在。” 他意有所指,顯然記得上次宴會遞名片的承諾,也敏銳地察覺到了蘇晚的不對勁。
他的靠近和他話語中的關切,讓蘇晚冰冷絕望的心底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她抬起頭,看着顧言深真誠的眼睛,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她太需要傾訴了,太需要哪怕一絲絲的理解和支撐了…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脆弱流露的時刻——
露台連接宴會廳的厚重絲絨窗簾後面,一道極其隱蔽的紅光,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
一個穿着侍應生制服、帽檐壓得很低的年輕男人,飛快地將一個微型攝像頭藏回袖口,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他的動作幹淨利落,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在宴會廳的另一端,被幾盆高大綠植巧妙遮擋的陰影裏,白薇薇正優雅地搖晃着手中的紅酒杯。她的紅唇勾起一抹得逞的、惡毒至極的弧度。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捕捉到露台邊緣,蘇晚抬頭看着顧言深,而顧言深微微傾身、眼神關切的那一幕。
角度完美。
距離剛好。
神情…足夠“曖昧”。
“拍到了?” 她微微側頭,對着耳邊的微型通訊器,用極低的聲音問道。
“是的,白小姐。非常清晰。” 通訊器裏傳來侍應生冷靜的回應。
“很好。” 白薇薇抿了一口紅酒,眼神如同淬毒的冰,“找個‘合適’的時機,‘不經意’地送到厲總面前。記住,要‘自然’。”
“明白。”
切斷通訊,白薇薇的目光再次投向露台。看着蘇晚那副脆弱無助、依賴般看着顧言深的樣子,她眼中充滿了快意的嘲弄和冰冷的算計。
蘇晚,你這個下賤的替身,也配站在霆梟身邊?
好好享受這最後的平靜吧。
很快,你就會知道,什麼叫萬劫不復!
露台上,蘇晚對即將降臨的滅頂之災毫無察覺。晚風吹起她淺藍色的裙擺,她看着顧言深溫和的眼眸,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憊和無助。
“顧醫生,我…” 她剛想婉拒他的好意,結束這危險的對話。
“蘇晚!” 一個冰冷、壓抑着怒火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兩人身後炸響!
厲霆梟不知何時站在了露台的入口處!他高大的身影籠罩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兩點寒星,正死死地鎖定在蘇晚和顧言深身上!那目光裏,充滿了審視、不悅和一種被侵犯領地的、冰冷的暴怒!
白薇薇精心編織的網,已經悄然落下。
而獵物,還懵然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