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作停頓，視線極快掃過沈清梧，纖細腰身與胸前起伏的曲線，低聲續道：“屬下的衣裳……恐怕並不合身。”
呵，正好。沈清梧在心中冷笑，倒要看看這位有潔癖的小叔叔，舍不舍得他的衣裳。
像是被他審視的目光刺痛，她窘迫地向後退一小步。
“小叔叔，對不起。”
蕭沉硯這才正視沈清梧。
少女身形單薄，肩頭幹涸的血跡，一副任人拿捏的怯弱模樣，眼中掠過一絲不悅。
“先拿我的衣裳給她換洗。”
話音一落，竹影與蒼吾皆是一怔。
主子素有重潔，從不與人共用一物，今日竟破例……
蕭沉硯並未理會屬下的驚詫，繼續吩咐：
“再去通知夫人，爲大小姐裁幾身合體的衣裳。”
“是。”
沈清梧伸出微顫的手，從蒼吾手中接過那件帶着清冽檀香的月白長袍，低聲道謝，恭敬退下。
踏出門檻的刹那，她低垂的臉上，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新衣裳？希望她的好妹妹，可千萬別讓她失望才是。
回到空寂的南院，果不其然，沒有熱水，更無仆役。
沈清梧瞥了眼肩頭的傷與滿身狼狽，正好，就用這副模樣，去硌一硌他那愛潔的眼！
她抱着那件月白袍子，並未直接叩響書房的門，而是故意在院中逗留片刻。
直到確信自己的身影已清晰地、猶豫地投在了書房的窗紙上，她這才怯怯上前。
素手抬起，欲叩又止，反復再三。
書房內，蕭沉硯放下蒼吾泡得淡而無味的茶，眼角餘光瞥着窗上那道影子，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
“進來。”
門外人影一僵。沈清梧低垂的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再抬眼時，已是全然的怯懦慌張。
她推門局促站定，聲音輕軟：“小叔叔……清梧想沐浴，不知該去何處燒水。”
她像是用盡力氣才擠出這句話，臉頰飛紅，又急急補充：“不洗熱水也行！請問水井在何處？清梧自己去提便好。”
春寒料峭，她身上帶傷，再沖冷水非得大病一場不可。
蕭沉硯看着她那副卑微模樣，眸色沉了沉。
“不必。”
他閒靠椅背，語氣疏淡，“會有人送熱水過去。”
“多謝小叔叔。”沈清梧瞥一眼蕭沉硯手中那盞淡而無味的茶水，福身欲走。
恰在此時，蒼吾拎着咕嘟作響的銅壺大步進來，如臨大敵般提起滾燙的水壺便要對着茶盞直沖而下。
“蒼侍衛，水太燙了。”
清軟聲起，蒼吾手臂僵住，扭頭看來，眼中閃過獲救般的光亮：“沈姑娘懂茶？”
“略知一二。”
得主子默許，蒼吾如蒙大赦，忙退至一旁。
沈清梧這才緩步上前，於書案前三尺處站定，不逾矩，亦存疏離。
她淨手上前，取過素色蓋碗，一切動作行雲流水。
提壺靜觀，待沸泡由蟹眼轉爲魚目連珠，方以懸腕之勢，沿杯壁緩注而下。
水線輕落，碗底銀針根根豎立，如春筍破雪，姿態卓然。
“水侯差一分，茶韻便失一寸。”她聲線輕柔，卻篤定的對蒼吾說，更是說給座上那位聽。
話音落下，杏黃剔透的茶湯也已穩穩推至蕭沉硯面前。
“待水汽稍散，熱度恰宜，入口鮮醇，回甘悠長。”
蕭沉硯抬眼便看到少女雪白的脖頸，自信的面容，拈杯淺啜。
初覺清淡，片刻後舌底竟涌清甜，漫溢齒頰。
他目光銳利地審視着她，方才那份從容氣度，分明是經年茶道才養得出的閒雅。
蒼吾早已雙眼發亮，恭敬抱拳：“學會了，姑娘有何差遣，盡管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