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所有的磨難,都是以彼之道,加諸彼身。煙花綻放時絢爛,消逝時落寞,把自己的全部身心困在回憶裏,不管夢裏夢外,都是戲中人。
次日清晨,衆人集合在大廳裏,都是一夜好夢,誰也沒有發現一絲鬼怪的氣息。大家相互招呼其樂融融,一個絡腮胡老道笑聲爽朗,大聲的說道:“都說惡鬼怕惡人,我們這樣一群有本事的人都在這裏,想必那惡鬼也不敢出現了,君華道長你說是吧。”
君華低頭品茶,聽到這話便抬頭一笑,低聲說道:“或許吧。”答案模棱兩可,老道卻以爲自己得到了肯定,不由洋洋得意。
鳳兮只是懶懶的坐在那裏,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微笑,看着衆人捧着傅君華。
“鳳兮鳳兮,我們一起行動吧。我現在可厲害可厲害了,雖然沒有君華師兄厲害,但還是可厲害可厲害的了。”晉言在耳邊碎碎念,鳳兮裝作聽不見的樣子。
傅君華帶了兩個人來到這裏,一個晉言,另一個,聽晉言說是和他一個輩分的師妹,很喜歡傅君華的樣子。鳳兮不可置否,昨日和他說話的時候就看見那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一臉的猜測懷疑,好像還有點敵意。
衆人吃過早飯,便各自回房歇息,打算等晚上的時候一起捉鬼。
鳳兮與阿羅一起用飯,回房。自從阿羅告知江夫人與鳳兮是多年老友時,江夫人對待阿羅也不那麼熱絡。一個人的私心,遠遠要大過感恩。
鳳兮與阿羅準備走回住處,遠遠看見傅君華身邊的那個小師妹堵住了去路,一臉的不屑與高傲。
“你和我君華師兄什麼關系?我昨天看見你和君華師兄說話了,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接近我君華師兄,我就,我就讓我父皇殺了你。”鳳兮聽得好笑,覺得眼前的小女孩說的話果然有趣,傅君華被這樣的女人喜歡,想想就覺得他一定痛不欲生,可是這樣自己就會很開心。
“小公主,你真想知道我就告訴你,我和你君華師兄,有婚約。你還想知道什麼,別問我,問他。”鳳兮痛快的將擔子甩給君華,揚長而去。
華燈初上,夜幕降臨,江府上上下下點滿了燭火整個院子,燈火通明。鳳兮和阿羅趕到的時候,已經有道士開始做法。
桃木劍,黑狗血,朱砂,糯米,符紙……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領,早上的絡腮胡老道甚至拿出一個鈴鐺,說是如果有厲鬼接近,鈴鐺便會即刻響起。
晉言低聲問鳳兮:“難道糯米不是治僵屍的麼?我也沒聽說這裏有僵屍呀,我用不用找點東西保護自己啊。”
鳳兮翻了他一個白眼,“裝腔作勢而已,你也真信,這麼久了還是什麼也沒學?”鳳兮一臉的不屑,抬頭卻剛好迎上了君華的目光。
那邊道士突然大喊一聲:“捉到了,你這厲鬼,哪裏跑?”說話間虛空將一樣東西捉到了袋子裏,袋子還在不停的掙扎。
其他人停住了手裏的動作,望向那邊。江夫人聽說抓住了,便哆嗦着問道長可不可以讓這鬼現原形,道士聽了,哈哈大笑,“那有何難!”便掐了一個手決念咒,袋子慢慢的變大,道士將一道符貼在袋子上,說:“大家現在可以看了,這鬼被我的符困住了,不能逃脫了。”
大家小心的去看,只有君華這隊和鳳兮這隊沒有動,晉言想要去看,鳳兮沒有阻攔。晉言回來的時候興高采烈。
“我看到了,是一個小鬼,那道士說這府中的鬼是芸喬小姐的孩子。”鳳兮和阿羅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不對。府上的鬼就是江芸喬,要小心!”傅君華的聲音在側面響起,他們都沒有聽見,只有鳳兮幾人聽得一清二楚,鳳兮知道,這是說與他們聽,可是鳳兮不明白,既然已經到這步田地,爲什麼不做到涇渭分明呢。
那道士接了賞金,興高采烈的回了自己的房間。其他人眼見捉不到什麼鬼,也都回到自己住處準備天一亮就離開。鳳兮和阿羅回到住處,覺得整件事情沒這麼簡單,鬼明明就是芸喬,怎麼出來的小鬼呢?
夜半,風聲漸漸大了起來,江家主臥突然傳來呼喊的聲音,江家老爺又開始神志不清,一直高聲喊着:“不要,不要過來,我是你父親……”江家夫人怕的大哭,丫鬟慌慌張張裏出外進,但是卻掩蓋不住空中女人悲泣的聲音。
鳳兮睜開眼,發現阿羅早已醒來,濃厚的怨氣充斥着整個江府,鳳兮覺得這股怨氣猛烈的讓人不能呼吸。回過身想拿出散妄笛淨化,猛然想起散妄笛已經被君華偷取。
江老爺的喊聲越來越大,整個江府充斥着哭聲,大家聚集在江老爺的臥室,看着江老爺把自己蒙在被子裏大喊大叫,衆人心中都泛起恐懼。
不知誰突然提起白天那個道士,江夫人大哭:“不是說鬼已經收走了麼,騙子,快把騙子抓回來。”幾個人跑到那個道士的住處,發現門虛掩着,剛想推門,門吱呀一聲開了,那個道士穿着女子的衣裙坐在鏡邊梳頭,嘴邊噙着陰冷的微笑。
突然,道士開始撕扯自己的頭發,一把一把的拉下來,幾人驚呆,不敢上前。
“你說我的孩子?呵呵,我看看你有沒有孩子呢?”道士的嘴裏發出陰柔的女聲,指甲突然變長,狠狠的插入自己的腹部,拔出來,鮮血淋漓,道士的口中流出血,卻一直含着微笑。
幾人早就忘記了自己的捉鬼身份,大叫着跑回主臥,將道士被鬼附身的消息告訴衆人,衆人趕緊跑到道士的房間,卻看見道士的肚子被剖開,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角掛着詭異的笑,已經死透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終於有人堅持不住,大叫着跑出江府,剩下的,只有鳳兮和傅君華等人。鳳兮看着晉言,笑着問:“你不怕嗎?”晉言哆嗦着一笑,回答道:“我不怕,我可厲害可厲害了,再說了,在你那客棧裏見了那麼多鬼,我怕什麼呀!我才不怕呢,我學了道術了,是吧,君華師兄,我學了道術了,我一點也不怕……”
君華回過頭,拍拍晉言的肩膀,“是的,你學了道術了,你不怕。”
“可是晉言師弟,你能不抖了嗎?”小公主接過了話,晉言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鳳兮看了傅君華一眼,走過去,拉晉言起來。
突然,府中恢復了安靜,幾人都感受到了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他們回到主臥看江老爺的情況,並且要求江夫人將府中的衆人聚集起來,江夫人滿臉的驚慌失措,去握阿羅的手,阿羅面無表情的移開,江夫人哆哆嗦嗦,鳳兮在背後推了小公主一把,小公主上前,江夫人一把緊緊地握住小公主的手。小公主回頭瞪鳳兮,鳳兮裝作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屋子裏圍滿了人,大家都看見了道士死的模樣,都一臉的戰戰兢兢。鳳兮幾人守着屋內衆人,本以爲能挺到天亮,遠處一處房間又傳來尖叫聲。江夫人突然大喊起來:“那是我的女兒,我的芳兒。”鳳兮轉身便離開房間隨着叫聲方向而去,阿羅想跟,鳳兮讓她留在原地保護衆人的安全,剛剛離開屋子,便發現傅君華跟在身後。
“你來幹什麼?”鳳兮帶着一絲期待的問。
“捉鬼。”傅君華簡單的回答,讓鳳兮的心再次冰封。
“你不會是想捉鬼煉丹吧,這樣阻擋鬼魂輪回,違逆天道。”鳳兮邊追着傅君華的腳步邊說。
“她殺人了,魂魄沾了血,不算了。”傅君華腳步未停。
鳳兮頓了頓腳步,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心底有些發涼。匆忙的跟上傅君華。
兩人到了發出慘叫的房間,是一間小姐的閨房。傅君華推開房門,鳳兮跟了進來。
房間裏的女子坐在床邊,笑着望向他們,緩緩的開口,屋子裏瞬間結了薄薄的一層冰。
“我知道你們,我看見你們了。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是我知道你,你沒有心。”女子邊說,邊指向傅君華,鳳兮看着傅君華,微微一驚。
女子咯咯笑,嘴角流出鮮血,分外的詭異,傅君華剛想動手,空間突然轉換,他和鳳兮,站在了淮安河邊的柳樹下。
“我想,我們被她拖到她的回憶裏了,不看完她的人生,恐怕出不去了。”鳳兮說道。
傅君華點點頭,便向着江府走去。鳳兮一把拉住傅君華,注視着傅君華的眼睛,輕聲問道:“她說你沒有心,是怎麼回事?”
傅君華推開她的手,看着她突然笑了。
“鳳兮,你在期待什麼?”
鳳兮眼裏升起霧氣。
“我以爲,你是因爲沒有心,所以不知道你在黃泉是愛我。”
“沒有,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是我只知道,我去黃泉就是爲了散妄笛,鳳兮,別堅持了。”說完,傅君華大步向前,鳳兮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發現,記憶中的那人與眼前的傅君華再也不能重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