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千二百塊？！”
張翠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兩眼一翻，差點直接暈過去。
這些年鬱青他爸留下的遺產，加上撫恤金，各項收入，扣掉這些年的一家人的花銷，總共就剩下不到兩千塊。
鬱青一下就要去了一千二。
這天殺的討債鬼，喪門星，果然是克她的。
老支書轉向村長和會計，“你們倆做個見證。這房子，歸鬱青。他們家現在住的這幾間，本來就是建軍留下的。宋大海，你既然是入贅，現在人家閨女要收回房子，你就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至於張翠花，”老支書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厭惡，“念在她畢竟是鬱青親媽，是建軍名正言順的老婆的份上，不能真把她趕出去餓死。這樣，鬱青，你爸留下的房子你分給你媽兩間。另外，以後你每個月，從你爸的撫恤金裏，拿出兩塊錢，當是給她的贍養費。算是全了你當女兒的本分。從此以後，你們母女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兩塊錢！
張翠花一個月光是抽煙吃零嘴都不止這個數！
她還想鬧，卻被老支書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我不同意！”
一直被黑胖按着，敢怒不敢言的宋玲玲，此刻終於爆發了。
她拼命掙扎着，漂亮的臉蛋因爲憤怒和不甘而扭曲，“憑什麼！憑什麼她一回來，就要把我們趕出去！這房子我們住了這麼多年，就是我們的！鬱青，你這個賤人，忘恩負義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屋裏。
出手的不是鬱青，也不是她的那幫小弟，而是被宋大海推出來當擋箭牌的張翠花。
張翠花這一巴掌用盡了全力，直接把宋玲玲打懵了，半邊臉瞬間就紅腫起來。
“你給我閉嘴！你個蠢貨！”張翠花眼睛通紅，不是心疼，而是氣急敗壞，“還嫌不夠亂嗎！”
她現在看明白了，老支書和村長是鐵了心要給鬱青撐腰。
鬱青那死丫頭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要跟她分家斷親。
再鬧下去，別說兩塊錢，可能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被趕回娘家去！她娘家那幾個哥嫂，哪個是省油的燈？
宋玲玲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親媽，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鬱青冷眼看着這場鬧劇，心裏毫無波瀾。
在村長老支書等人的見證下，鬱青和張翠花籤訂了分家協議和斷親書。
從此母女情斷，各不相幹。
“既然分完了，那現在，就請你們出去吧。”她指了指門口，“這房子，現在是我的了。那邊兩間才是你們的。”
張翠花看着兩間年久失修的偏房，氣得發抖，看鬱青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以前那都是鬱青住的。
她怎麼就生了這麼個狼心狗肺的糟心玩意兒。
果然和她那個死鬼爸一樣，生來就是討債的。
宋大海面如死灰，宋玲玲則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鬱青。
村長怕他們走後，張翠花仗着親媽身份欺負鬱青，趁着他們幾個老頭子還在，讓宋大海他們收拾東西趕緊騰屋子。
鬱青也累了，抱着箱子就要先回屋放下。
“等等！”張翠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救命稻草，死死盯着鬱青懷裏，“房子和錢你都可以拿走！但是那份婚約，必須留下！那是玲玲的！”
“寧家是什麼門第？人家是部隊大院的軍官家庭！能看上你這種在村裏打架鬥毆、名聲爛大街的惡霸？只有我們玲玲才配得上！你就算拿着婚約，寧家也不會認你的！”
鬱青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老支書已經氣得渾身發抖。
他手裏的旱煙杆“啪”地一聲摔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我們這些老家夥還沒走呢，你們就敢當着我們的面，搶鬱青的東西！”
老支書的聲音因爲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嘶啞，他指着張翠花的鼻子，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你……你簡直是豬油蒙了心！”
村長和會計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潑皮無賴，也見過不孝子孫，但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分家協議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斷親書上血手印都還沒幹透，這邊就又開始打起了人家婚約的主意。
親媽當成這樣，這才是來討債的。
“老支書，村長，我也是爲了我們大屁股溝村着想啊！”張翠花看他們生氣，反而覺得抓到了理，哭天搶地起來，“這婚約給她就是浪費了！寧家是什麼人家？是部隊的大官！怎麼可能要一個名聲壞了的農村丫頭！”
她一把將還在掉眼淚的宋玲玲拽到身前。
“你們看看我們家玲玲，長得多水靈，又在讀高中，有文化！她去了寧家，才能給咱們大屁股溝村長臉！鬱青她去了，那就是去丟人現眼！”
宋玲玲被她媽打了一巴掌，本來又怕又恨，但一聽到“寧家”、“城裏的大官”，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忘了臉上的疼，挺起胸膛，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對鬱青說：“鬱青，你把婚約給我，我不會虧待你的。等我嫁到寧家，當了軍官太太，每個月給你寄五塊錢回來，保證你下半輩子吃喝不愁。總比你拿着一張廢紙，最後被人趕出來強。”
她覺得這是天大的恩賜。
鬱青一個鄉下惡霸，能和她這樣的軍官太太扯上關系，還能每個月拿五塊錢，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呵。”
鬱青終於出聲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她上前一步，從張翠花手裏拿過那張剛剛籤好的斷親書，在宋玲玲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白紙黑字，我跟你們一家，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她又將那張婚約證明從懷裏掏出來，小心地展開，卻沒有給她們看清內容的機會。
“再看這個，婚約證明。上面寫的是，報答我父親鬱建軍的救命之恩，爲他的女兒鬱青定下婚約。看清楚，是‘他的女兒’，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宋玲玲，你想頂替我？”鬱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配嗎？你爸是誰？你媽是誰？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沾我爸用命換來的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