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久,她還是毫無反應,沈景淮看着她慘白的臉色,語氣突然放軟了些
“蘇蕪,你不是想離開嗎?等奶奶醒過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他下意識地轉頭,一個穿着棕色風衣,戴着眼鏡的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看到這個人,沈景淮的臉色登時就沉了下來,方才心中的那一點兒痛苦和愧疚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沒有直面過這個男人,但是關於他的一切,他幾乎都了如指掌了。
六年前,他就全方位地調查過他。
蘇蕪的情夫,明奕。
“你來做什麼?”
沈景淮沒有好臉色,明奕卻是端得一副溫和的表情。
“沈先生何必這麼沖呢,我只是來看看阿蕪。”
阿蕪!他叫得還真親密,沈景淮在心中冷笑一聲,誰能想到在精神病院被關了整整五年,他們之間居然還保持着一如往常的舊情。
“滾。”
沈景淮忍着脾氣,那明奕卻更上前了一步。
眼看他的手幾乎要碰到蘇蕪,沈景淮抬手,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景淮哥哥!”
顧夢恰時正走了進來,看見眼前的情景,她忙沖上去,拉住了沈景淮的手。
看他還一副要吃人的樣子,顧夢拉着他的手:“你不要生氣了,再怎麼說他也是姐姐的朋友……”
沈景淮還想說什麼,可眼見明奕上前去只是說了兩句話,儀器居然就有了波動反應,他的臉登時就沉了下來。
明奕趕緊按了呼叫鈴,醫生一通檢查結束後,蘇蕪已經睜開了眼睛。
她還是很虛弱,還需要靠呼吸機維持着,但是看到明奕,她的眼睛似乎都比以往亮了幾分。
沈景淮覺得有些刺眼,偏偏醫生還說她不能受刺激,想到她毫無反應地沉睡的那幾天,他攥緊着拳頭,終究沒有說什麼。
“阿蕪。”醫生剛離開,明奕就走到了病床邊。
他的低頭小聲和蘇蕪說了些什麼,蘇蕪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
注意到沈景淮似乎要發作,顧夢先一步抱住了他的胳膊,硬把他拉到了病房外邊。
“景淮哥哥,你就讓他們單獨相處一會兒吧。”
沈景淮看着她,眼神裏滿是探究:“明奕,是你叫過來的吧?”
她看着沈景淮,眼裏是全無破綻的擔憂之色:“景淮哥哥,我也是爲了姐姐呀,你看現在,姐姐不是一見到他就醒了麼?畢竟五年前他們就……”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悶響打斷,她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原來是沈景淮一拳砸在了牆上。
顧夢嚇了一跳,她縮縮脖子,很快又鎮定下來:“景淮哥哥,你是不是怪我,我只是太擔心姐姐……”
沈景淮看着她,終於也沒說說出一句重話來。他甩了甩方才因爲太過用力,直接砸出了血的拳頭,看着她,臉上又變回了一貫保持着的平靜:“小夢,以後不要做這種多餘的事情。”
“我、我知道了。”她暗地裏攥緊了拳頭,但是表面上還是一如既往地乖順。
好在沈景淮終究也沒有過多的指責她,他們在外面待了還沒有多久,明奕就從病房裏走了出來。
方才還一副溫和的模樣,而今再見到沈景淮,他也收斂了好顏色。
眼看他們劍拔弩張,顧夢本還想上前去把他們隔開來,誰知道明奕居然不由分說地突然上前,一下抓住了沈景淮的襯衫衣領。
“沈景淮,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沈景淮也不甘示弱,一拳就掄了回去,明奕吃痛,鬆開了攥着他衣領的手,撞到了走廊對面的牆上。
他看着明奕,臉上沒有一點兒的愧疚之色:“你該問問她對我奶奶做了什麼,她現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她應得的。”
明奕捂着胸口,直起了身,他甩了甩另一只手,沈景淮以爲他還要再來,又捏緊了拳頭,然而他沒再有進一步的動作。
他看着沈景淮,露出一副極憐憫的樣子:“沈景淮,你會後悔的。”
在明奕離開之後,蘇蕪又睡了一覺,她這一次沒有睡很久,醒過來的時候,外面的天正蒙蒙亮,沈景淮還坐在她的床邊看文件,李爲站在一邊,桌上放着正晾着的白粥,看來是沒多久之前送來的,此時還冒着熱氣。
沈景淮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動靜,他難得的沒有發脾氣,在蘇蕪還有些懵懂的情況下,他將她扶起來:“吃點東西。”
沈景淮將舀了粥的湯勺遞到她嘴邊,雖然還冒着白煙,但是放了也有一會兒,其實早已經不燙了,但是蘇蕪還是緊閉着嘴巴。
沈景淮立刻有些不耐煩起來,他蹙着眉:“怎麼,我親自喂的你也不吃?”
蘇蕪奇怪地看了他兩眼,還是吃了下去,他這才滿意起來,又連續喂了幾口,情況沒有直接好起來,沒一會兒,蘇蕪終於支撐不住,又開始吐了起來,方才吃下去的那一點點東西全都吐在了地上。
“蘇蕪,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他只是稍一抬手,蘇蕪就條件反射地又把自己蜷成了一團。
見她這一副樣子,沈景淮連脾氣也發不出來了,他把粥放到一邊:“蘇蕪,你別這麼任性行嗎?想想你媽媽。”
好半晌,蘇蕪才將頭抬起來。
她還是一動不動,沈景淮很快沒了耐心,他剛又要發作,一邊的李爲突然開了口:“蘇小姐這症狀看着,像是厭食症,需不需要我們請醫生來……”
“用不着”他無所謂道,“都是慣出來的毛病,她既然不想吃,就餓着算了,少這一兩頓,又不能死。”
“可是……”
“沈景淮,你帶我回家好嗎?我討厭醫院的味道。”
他立馬露出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來,在他看來,女人耍點小性子,無非就是想在他身上得到點兒什麼罷了,不過這次他難得的沒有計較。
“你把剩下的粥喝了,我帶你走。”
他最終還是說。
他話音剛落,蘇蕪伸出她那瘦得皮包骨的手,搶似的拿起了那個保溫桶,她吃得很急很快,沒一會兒盛得滿滿的白粥就見了底。
在沈景淮的注視下,她把保溫桶放回桌上,她似乎還覺得惡心,但是強忍了一會兒,她終於沒有吐出來。
這是她這麼多天以來正兒八經吃的第一頓東西,說實在溫度剛剛好的粥該很暖胃,但是她看上去一點兒也沒有舒服的樣子,即便止住了嘔吐的沖動,她還是止不住地往外冒冷汗。
沈景淮看着她這副樣子,心裏也忍不住跟着顫動,但是他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在確認她的確不會再吐了之後,他轉身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