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花要在太陽落山前把小美送回家去,起身便道“別廢話了,準備回家吧,答應你媽下山前送你回去”。
小美傷傷的回答“哦”扭頭看向三個在那跳房子的小孩到“阿姨要走了哦,拜拜”。
回去路上小美悄悄問翠花“翠華姐,你說我若是跟我爸爸說我也想出來上班,我爸爸會同意嗎?”
“爲啥不同意?你可是正經女校畢業,你爸送你讀書,不就是讓你有自己立身的本事嗎”
小美想了想道“也是,我回去就跟爸爸提,就在他眼皮底下上班。我爸應該會同意。”
送完小美回家,翠花回到家裏,張大姐已經在幫忙做飯。李良一個月前也被派出去執行任務了,大姐便把她的口糧拿到了這邊兩家開一個火。
進到廚房,張大姐在灶台前歇着,夏天,天熱提不起勁,她最近幹啥都累,幹一會就得歇半天緩不過來勁來,這也是兩家爲啥只開一個火的主要原因。
翠花進來道“大姐,明天下班後咱們還是得去醫院看看,我總覺得你哪裏有問題,要說熱的沒勁了,可咱們這邊晚上也沒熱的那麼嚴重”。
張大姐道“老毛病了,人上了年紀都這樣”
“不是,往年您怕熱但不像現在提不起勁,這都快一個月了,還是檢查放心一下,那明天去看中醫科,沒事也調理一下去”
說完翠花從院裏摘了兩根黃瓜,晚上喝粥配着拍黃瓜一人吃一個雜糧饅頭。
現在六月了,各地爆發旱災糧食越來越金貴,從四月份開始翠花就開始慢慢囤粗糧,家裏有個地窖是卲一平在的時候慢慢挖的,從聽了翠花的分析後卲一平便開始囤糧計劃。
卲一平發的工資全用來買粗糧,災荒年手裏有糧心裏不慌,隨着災情慢慢爆發家裏已經不吃細糧了。
每天粗糧饅頭,孩子們每天練武,需要營養翠花就下河撈魚,也偶爾去山上找點獵物。
目前翠花覺得還是可以供應上,只是不知道後面光景如何了。
吃過晚飯,孩子們照常在院子裏練武。星星太祖拳已經打的像模像樣了,夢夢招式也能記下來只是還是得練,只於晨晨,雖然個子長了點,但還小看不出啥來,小胳臂小腿每天就跟着瞎晃。
新的一天照常來臨,翠花上午教孩子讀書,上班前做好飯,大姐中午下班接她幫忙看孩子,孩子們知道張阿姨最近好像生病了也不會鬧,中午吃了飯就會主動去午睡。
下午下班後翠花帶着張大姐來到縣醫院,下午兩點的日光直直地照射過縣醫院斑駁的窗戶,在水泥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翠花攙着張大姐穿過走廊時,1947年建成的老樓裏還飄着消毒水與中草藥的混合氣味。
掛號處的木制窗框早已褪了漆,工作人員用鋼筆在泛黃的病歷本上登記,墨跡暈染出毛邊。
候診區的長椅上幾個病人蜷縮着,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藥房的鐵柵欄後,老藥師正用戥子稱量着茯苓,銅秤盤與瓷鉢碰撞出清脆聲響。
走廊盡頭的中醫科診室裏,老式血壓計的皮管垂在桌邊,窗台上曬着的陳皮散發着苦澀的香氣。護士用搪瓷盤端着玻璃針劑匆匆走過,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裏回響。
翠花扶着張大姐在長椅上坐下,自己卻踮着腳朝診室張望。穿白大褂的老中醫正給前一位病人把脈,他的手指像枯藤般爬在病人腕間,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藥櫃上銅把手磨得發亮,抽屜標籤寫着黨參黃芪,紙邊早已卷曲發黃。
輪到時,老中醫讓張大姐把胳膊放在看診台上,手搭在脈搏上,半響便問道“最近渾身無力?月事很久沒來了吧?”
翠花連連點頭,忐忑的問道“是,這是有什麼問題嗎?”
老中醫淡定的搖搖頭“沒啥大事,懷孕了”
張大姐急忙道“會不會診錯了,我今年都43歲了?”
“脈搏流動圓滑,不會錯的,現在至少兩個月了,而且你自己月經沒來自己不知道嗎?”
張大姐臉色瞬間通紅“我以爲是我自己年齡到了,絕經了”。
出了醫院,張大姐還沒震驚中回過神,她一直以爲這輩子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張玉的布鞋尖還無意識地碾着人行道上的梧桐葉。她盯着自己的肚子,突然想起三十五歲那年燒掉的藥方——那些被灶火卷成灰燼的當歸和益母草,此刻竟像蝴蝶的殘翅般撲簌簌落在記憶裏。
劉翠花挽着她胳膊的手突然收緊:“大姐,你咋不吐呢?”
劉翠花的手指還懸在半空,她突然想起當年自己懷孕時,連灶台邊的油煙味都能讓她把膽汁吐出來。
張大姐此刻只是輕輕按了按後腰,皺紋裏漾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每個人體質不一樣,年紀大了反而皮實些。”她突然笑起來,接着道“我當年懷李香的時候也是吼吼吐,那會鬼子天天掃蕩,飯店還好沒那麼亂,外邊亂的不行你姐夫在外邊抗戰,我在吐也得堅持上班,吐的我天天罵你姐夫,我現在年齡大了反倒不吐了,也不知道是個啥子理”
翠花摻着大姐回到家裏,三個小孩已經午睡起來了,在背《三字經》。
夢夢看見媽媽是扶着張阿姨回來停下背書跑到張阿姨跟前擔憂的問了起來“媽媽張阿姨,怎麼了?”
翠花指着張大姐肚子“看到這兒了嗎?這兒有個孩子可能是弟弟,也可能是妹妹。從現在開始你們仨要學會照顧他倆”
張大姐一巴掌把她手指拍飛“胡說八道什麼,他們自己都是小孩,”
夢夢驚奇道“媽媽騙人,這裏怎麼可能有小孩,我在村裏見過有小孩的媽媽,人家的肚子那麼大,張阿姨都沒有大肚子”
翠花笑了“小屁孩人不大,知道還不少,還知道大着肚子就是有小孩呢”
翠花雖然生過倆,但是懷孕生孩子時才18,她也搞不懂,不過她知道應該是剛開始很小,後來慢慢的長大肚子就大了。但她不會跟小屁孩解釋。
只是接着道“你是媽還是我是媽?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夢夢不敢明着反抗她媽,只能大聲應道“聽你的”
劉翠花,這就對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