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案發之後，專案組重點排查了宋玉勇及其家人的人員軌跡和社會關系，先後鎖定了包括韓明濤、姜浩和苗鵬飛以及陳志成等人，又逐一排除了他們的作案嫌疑。
按照預謀性作案的方向，不論財殺，仇殺，乃至所謂的情殺，都無法找到更多線索了。
最近的一次案審會上，老隊長無奈地表示，如果預謀性作案的排查始終沒有更多進展，只能考慮隨機性作案了。
一旦將案子的調查方向定義爲隨機性作案，案件偵破的可能性就是微乎其微了。
想到這裏，我不禁攥了攥拳頭。
只是，最終，我的拳頭還是鬆開了。
滅門案發生的兩個多月後，案件的調查擱淺。
雖然專案組沒有解散，但是大家還是將更多精力投入了其他案件之中，我和邱楚義也接手了其他案子。
工作之餘，我們還是會去宋家的二層小樓那邊轉一轉。
看着燒毀的小樓，我們就會想到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
離開的時候，我們看到穿着校服的初中生從身邊走過。
他們一邊走，一邊聊天，聊得好像是打遊戲機的事情。
我記得那是宋昊和宋楠楠所在民德中學的校服。
他們也是民德中學的學生吧。
如果沒有那起滅門案的發生，宋昊和宋楠楠將會迎來新的開學，宋昊升入高中，宋楠楠進入初二。
只是，他們的生命永遠停留在了剛剛過去的那個夏天。
明明如在昨日，又讓人感覺陌生又遙遠。
仿佛有一層模糊的灰蒙蒙覆蓋在上面。
想到這裏，心中不免又有些傷感。
將車子騎到公路上，我仍舊忍不住回望了兩眼。
那時候的我不會想到，一個多月後，我們會再次得到有關這棟二層小樓的報警。
那天下午，我和老隊長出了外勤回來，邱楚義也剛剛從派出所辦完事。
老隊長一邊打開茶葉罐子，捏了幾片碎茶葉放進茶缸子，一邊問：“說吧，你又從那邊聽到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了。”
邱楚義笑道：“您怎麼知道我在派出所聽到了有意思的事情？”
老隊長拎起暖壺，將開水倒了進去：“我和大通這一趟去了兩個小時，你就是去派出所送文件，來回最多一個小時，我們是一起出門的，又是一起回來的，你肯定是在那邊耽誤時間了，加上你本身就愛打聽，這次去了，肯定會把最近的事情都問一遍。”
邱楚義語帶不屑地說：“你們嘴上說着不想聽，不愛聽，每一次，我說起來，你們聽得比誰都認真。”
我反駁道：“那是照顧你的情緒，你打聽了半天，最後沒人聽，多沒面子呢，我們就勉爲其難地聽聽唄！”
邱楚義就準備出去：“既然不想聽，那就別勉強了。”
老隊長無奈地笑了笑：“你就別逗他了，他要是憋一晚上，肯定得憋出病了。”
這時候，老隊長叫住了即將出屋的邱楚義：“你也別假裝走了，你說吧，我想聽，也願意聽。”
邱楚義順勢坐了過來：“你們肯定想不到，這件事和宋玉勇一家有關。”
宋玉勇？
我一驚：“和他們一家有關？”
邱楚義點頭道：“應該說是和他兒子宋昊有關。”
老隊長咂嘴道：“你就別在這裏一波三折了，揀重點的說吧。”
邱楚義連連應聲：“一個禮拜前吧，派出所接到一起報案，報案人叫做趙春來，他說自己的兒子趙帆摔傷了，造成趙帆摔傷的是同學黃振龍，他找了對方家長，對方家長說不管，他就報了警，派出所的同事問趙帆怎麼摔傷的，他們支支吾吾，細問了才知道，原來趙帆和黃振龍去了宋家偷東西，爬窗台的時候，趙帆腳滑了，從二樓摔了下去。”
我和老隊長齊聲問道：“偷東西？”
邱楚義輕咳道：“怎麼樣，這回想聽了吧。”
我催促道：“你快說吧！”
邱楚義解釋道：“這個趙帆和黃振龍是宋昊的同班同學，宋家出事之前，他們呢，關系挺不錯，經常一起玩遊戲機，他們也來宋家玩過。他們說，宋昊特別喜歡玩遊戲機，家裏遊戲卡帶特別多，什麼都有，十合一，五合一，三合一，雙截龍，魂鬥羅，街頭霸王等等，對了，我就特別喜歡玩那個魂鬥羅……”
老隊長輕咳一聲。
邱楚義意識到自己跑題了：“哦，宋昊呢，最喜歡玩的就是格鬥遊戲，他甚至還有一盤國外進口的原版遊戲卡帶，不是那種多合一，就是單獨的一款格鬥遊戲，宋昊說是他爸爸去南方出差給他帶來的，限量款，咱們這邊根本就沒有賣的。當時，他們還去宋昊家玩過這個遊戲卡帶，感覺特別好玩，說是遊戲裏可以解鎖兩個隱藏角色，還會釋放特殊大招，就找宋昊借，宋昊說別的可以，這盤卡帶絕不外借，他們央求了好幾次，宋昊都沒答應。後來呢，宋家出事了，他們也就把這個事情忘了。前些日子，趙帆和黃振龍在一起玩遊戲，又想起了這個進口限量的遊戲卡帶，黃振龍就說去宋家的二層小樓偷出來，反正也沒人注意，沒想到爬牆的時候，趙帆腳滑摔了，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老隊長輕輕吹了吹茶缸子上的熱氣：“說說吧，你小子有什麼發現。”
邱楚義學着老隊長的樣子，輕咳道：“聽完這個事，我特意看了看趙帆和黃振龍的筆錄，按照他們所說，就是突然想到了這個遊戲卡帶，然後萌生了偷竊的想法，但是，他們怎麼就突然想起這個卡帶了呢？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想起一件事，你們說是吧，我就讓派出所的同事給黃振龍父親的糧油站座機打了電話，正巧呢，黃振龍就在糧油站裏寫作業，我問了問，當時他們怎麼突然想起這個遊戲卡帶了呢，你們猜，黃振龍怎麼說？”
我咂嘴道：“又賣關子。”
邱楚義倏地收起了笑容：“他說是因爲聽到其他班的同學說，也玩過這個限量版的遊戲卡帶，甚至還解鎖了裏面的隱藏人物和特殊大招，他就問那個同學在哪裏玩的，對方說是暑假的時候，在鄰居家裏玩的，他就是這麼想到了宋昊的那一盤遊戲卡帶，然後找到趙帆，說起了這個事情。”
這時候，邱楚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隊長。
很顯然，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
黃振龍口中，那個同學在鄰居家玩到的那盤遊戲卡帶和他們在宋昊家玩到的那盤限量款遊戲卡帶是不是同一個。
如果不是還好，如果確是同一個，那個同學的鄰居和宋昊是什麼關系，他又是如何拿到的呢？
雖然只是一條瑣碎，甚至毫不起眼的信息，通過邱楚義的進一步詢問，還是給了我們的思考提供了空間。
老隊長將蓋子蓋到茶缸子上面，招呼道：“走吧，咱們去宋昊的房間裏找一找這盤限量款遊戲卡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