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屋內。
柳雪茹在一陣宿醉後的頭痛中悠悠轉醒。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卻感覺身側一個溫熱的源頭正緊挨着自己。
她僵住了。
緩緩地,近乎遲鈍地,轉過頭。
一張俊朗的睡顏,就這麼毫無征兆地闖入她的視野。
是薛子明。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穩悠長,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描摹着他挺直的鼻梁和分明的下頜線。
“轟——!”
昨晚那些被酒精麻痹、被淚水沖刷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在這一瞬間悉數倒灌回她的大腦。
街對面KTV刺目的霓虹燈……唐大楓摟着那個妖豔女人的親昵姿態……冰冷的手機聽筒裏傳出的謊言與女人的媚笑……他毫不猶豫地帶着那個女人走進酒店的背影……
被未婚夫背叛的劇痛再次席卷而來,讓她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
緊接着,她想起自己在酒精的驅使下,在薛子明懷裏撕心裂肺的痛哭,然後……然後……
她那張淚痕交錯的臉,那句淬着恨意的話——我想報復他。
以及,昨晚的瘋狂。
柳雪茹死死地盯着薛子明,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與唐大楓截然不同的幹淨氣息和溫暖。
是他,一直陪在我身邊。
是他,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給了我一個懷抱。
薛子明似乎是感受到了柳雪茹的注視,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正好對上柳雪茹那雙寫滿復雜情緒的美眸,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漾開一抹慵懶而滿足的笑意。
他手臂收緊,將她柔軟的身子更深地攬入懷中,柔聲問道:“醒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讓柳雪茹渾身一顫,仿佛有電流竄過。
昨夜瘋狂的畫面與此刻溫存的姿態交疊,讓她羞恥得無地自容,她把臉在薛子明的懷裏埋得更深了些,羞紅着臉,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幾不可聞的聲音。
“嗯……”
“頭還疼嗎?”薛子明的手掌順着她的手臂滑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用自己的體溫溫暖着她,關心道:“昨晚喝了那麼多,肯定難受。”
薛子明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與她冰冷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股暖意,非但沒有讓她感到安慰,反而像一根烙鐵,燙得她心髒猛地一縮。
昨夜的瘋狂、屈辱、報復性的快意與此刻溫存的畫面交織在一起,讓她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懷疑和厭惡之中。
她掙扎着,想從薛子明的懷抱裏抽身,可他的手臂卻如同鐵鉗一般,看似溫柔,實則不容抗拒地將她禁錮在懷中。
“我……”柳雪茹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迎上薛子明的目光,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問道:“子明……我是不是……是不是一個很壞的女人?”
用這種近乎墮落的方式去報復一個自己曾經深愛過的男人,這讓她感覺自己肮髒到了極點。
她不光背叛了唐大楓,也背叛了過去的自己。
聽到這個問題,薛子明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心疼和嚴肅。
他非但沒有鬆開柳雪茹,反而將她攬得更緊,用另一只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道:“看着我,雪茹。”
“你不是壞女人。”
他的聲音雖然很嚴肅,卻透露出對柳雪茹的理解和溫柔。
“錯的,從來都不是你。是唐大楓那個混蛋!”薛子明的眼中迸射出濃烈的怒火,仿佛是在爲她鳴不平,說道:“是他,在你滿心歡喜地籌備婚禮,以爲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時,在外面跟別的女人鬼混!是他,用陪領導這種蹩腳的謊言把你當傻子一樣欺騙!是他,親手把你所有的美好幻想,摔得粉碎!”
薛子明撫摸着她掛着淚痕的臉頰,聲音溫柔的說道:“你只是太痛了,痛到不知道該怎麼辦。你沒有錯,雪茹。你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懲罰一個背叛你的人,去拿回被他踐踏的尊嚴。”
他俯下身,溫熱的唇輕輕印在她的額頭,那是一個安撫的、不帶任何欲望的吻。
“如果這也算錯,”薛子明抱着她,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溫柔地說道:“那也是他逼你的。是他,親手把你這麼好的一個女人,逼成了這樣。”
這番話,如同一劑強效的鎮定劑,精準地注入了柳雪茹瀕臨崩潰的內心。
是啊……錯的不是我……是唐大楓!是他先背叛我的!
那塊壓在她心頭的、名爲愧疚的巨石,仿佛被薛子明的話語撬動,出現了一絲裂縫,她那充滿絕望和愧疚的黑暗內心,透進了一縷名爲解脫的微光。
柳雪茹再也抑制不住,剛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洶涌而出,她不再掙扎,而是伸出雙臂,緊緊地回抱住薛子明,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裏,放聲大哭。
這一次的哭聲,不再是昨晚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而是一種得到理解和寬恕後的宣泄。
薛子明靜靜地抱着她,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柳雪茹的心,已經徹底向他敞開了大門。
許久的宣泄過後,臥室裏終於恢復了平靜。
柳雪茹緩緩地從薛子明的懷中退開,用手背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水, 她抬起頭,直視着薛子明,認真的說道: “子明,謝謝你。我想清楚了。”
薛子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要去找唐大楓攤牌。”柳雪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說出這個決定,說道:“我要跟他分手,解除婚約。這個婚,我不結了!”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柳雪茹感覺壓在心口的那塊巨石仿佛被挪開了一半,盡管依舊沉重,但至少讓她能夠呼吸了。
她以爲,薛子明會支持她,會爲她這個明智的決定而感到欣慰。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薛子明在聽完她的話後,非但沒有露出贊同的表情,反而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