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夜,天淵山派靈劍峰下,一位少年拎着站在那裏,地上的血跡已經幹涸了,少年一身玄衣,衣衫之下是還未痊愈的傷痕,甚至還未來得及好好處理

靈流注入到劍陣之中,這劍陣竟停了下來,少年,或者說軒轅影走入了劍陣,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劍陣再度運轉了起來,好似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靈劍峰上,一座住宅孤獨地立在那裏,這就是本次的目的地,軒轅影走近,推開了門,進入屋內,將食盒中的飯菜擺在桌子上,全程寂靜,無言

床邊,坐着一個人,他緊盯着軒轅影,看着他的每一個動作,看着他微顫的手,臉上越發陰沉,他猛地站了起來,拉住了軒轅影的手腕將他甩到床上

軒轅影痛得發出一陣悶哼,鮮血再次涌出染溼了衣衫

衣衫被撕碎,露出了零散的紗布以及其下隱藏的嶄新的傷痕

“爲什麼不讓劍陣停下?”他低聲怒吼,強壓自己心中的怒火

“…父親不會允許,更何況,那樣的話,你會…被發現”軒轅影低着頭,不去看對方憤怒的神色

“你就這麼聽他的話?”他這麼問道,片刻過後,他又說,“你們究竟在害怕什麼?怕被別人發現所謂的高人只是一個被囚禁的失敗者?”

“你的名聲”半晌後軒轅影才吐出這麼一句話,這句話令那人一愣而後失聲發笑,無力地坐回了椅子上,道:“名聲?這麼多年了,我還會在乎名聲?”

這件事情,還要追溯到十年前

年僅十歲的少年來到了靈劍峰上,這是他唯一可以放鬆的地方,是他師尊的住宅,那時候,他的師尊,還沒有被囚禁

“你來了,影”

“師尊,今天我想先睡半個時辰”軒轅影看着自己的師尊,與他而言,休息就是一種奢望,他真的好累,他不喜歡殺戮,不想去殺人,蛋撻沒有選擇,那是父親的命令,他無法違背,也只有在師尊這裏,他才可以放下一切,展露出最真實的自己

“影,我要走了”他的師尊這麼說道

他的師尊…要走?他會去哪?自己從七歲開始就跟着師尊,卻只知道他是父親的師弟,叫作葉曉雲,得了老宗主的特許可以不更改姓氏,知道他有極強的鑄劍天賦,修爲很高,他還知道師尊待自己很好

他走了,自己該怎麼辦?還沒等他迷茫多久他的師尊便先一步開口

“和我一起走吧,影”葉曉雲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想將少年帶離名爲軒轅冥的深淵

離開嗎?以前從未想過,眼前的人不會害自己,他值得信任。少年點了點頭,他想要離開這裏,他不想再做父親的利刃,他想要自由,他想…爲自己而活!

夜幕降臨,兩個人影穿梭在叢林之間,光明就在眼前,他們沖出了叢林,光明之下,是新的深淵

“你們想去哪啊?”是軒轅冥,他正沐浴在月光之下,磨滅了少年的希望

“父…父親”軒轅影瞳孔猛縮,爲什麼,爲什麼父親總是這樣一次又一次摧毀他的希望

“影,好孩子,到父親這來。”軒轅冥面色和善,卻令人不禁發顫,這樣的父親軒轅影再熟悉不過了,自己的父親,想殺了師尊

“軒轅冥,他是你的兒子,不是你的工具,是我要帶他走,與他無關”葉曉雲擋在了軒轅影身前與“惡魔”對峙

“軒轅曉雲,哦不,葉曉雲,父親當時給你特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的好弟子會企圖帶着繼承人逃離天淵呢?”軒轅冥對上了葉曉雲的眸子,他的這位好師弟可是偷走了好多本該屬於他的東西,所以父親,你看到了嗎?你的選擇…錯了,唯有我,才是那個真正繼承您的道的人

“他當然想到了”葉曉雲冷漠地回應着,“師尊是何許人也,怎會料不到有這麼一天,那你以爲他爲什麼給我這份特權,想知道他老人家那天對我說了什麼嗎?”

那天是哪天軒轅冥怎麼會不知道?那是他正式成爲天淵山派繼承人的一天,是葉曉雲正式脫離契約的一天

兩個內門弟子正站在掌門房間的門前,等待着最終的決定

“師弟認爲,我們誰會主掌天淵?”軒轅冥開口打破了平靜

“少主說笑了,掌門人的位置自然是少主的,曉雲怎配肖想?”葉曉雲或者說軒轅曉雲權衡片刻後道出一番不會惹禍上身的話

“你還真是巧舌如簧,也難怪父親偏愛你”說罷,他冷哼一聲不再去搭理軒轅曉雲

不多時,門開了,一個聲音傳了出來,“曉雲,你進來一下”

此話一出二人都怔了怔,但師尊的旨意莫敢違背,於是軒轅曉雲只好硬着頭皮盯着軒轅冥要吃了他的目光走入屋內,並順手帶上了門,屋外軒轅冥憤憤地盯着那扇門,似要將它洞穿,自從這個家夥拜入父親門下,父親無時無刻不先想着他,現在難道連掌門之位也要傳給他嗎?到底誰才是他的親生兒子啊!

屋內,軒轅曉雲看了眼坐在前面的男人,上前拱手一禮,道了句,“師尊”

那人隨意的擺了擺手,而後開口道:“曉雲,即日起,你便不再姓軒轅,改回你曾經的姓氏吧”

這句話令軒轅曉雲的眸子猛的縮了縮,隨即“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略顯慌亂地說道:“師尊,是曉雲哪裏做的不夠好嗎?曉雲可以改,師尊也可以懲罰曉雲,怎麼罰都可以,曉雲不會有半分怨言,可是師尊,曉雲求您,不要趕曉雲走,曉雲從小在天淵長大,在師尊身邊長大,曉雲…曉雲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那男人輕嘆一聲上前將軒轅曉雲扶了起來,道:“想哪去了?師尊怎麼會不要你?師尊只是覺得對不住你”

慌亂被迷茫取代,那男人無視了這份迷茫,自顧自的說着,“你的天賦比冥兒強,品性比冥兒好,按理來說你才是掌門的最佳人選,但是,有一件事,這件事只有歷代掌門人才知道,今天我將它告知於你”,他看了看眼前的弟子,繼續道:“終身不得背叛天淵的這條詛咒你應當是知道的,與其稱之爲詛咒,不如稱其爲契約,維持契約的唯一條件便是血緣,契約的傳承是以血緣爲紐帶的,也就是說冥兒從出生那一刻便已經注定,注定成爲下一任掌門人,我無法打破,只能順從,可冥兒他…品性劣,志難琢,是我軒轅璆有生之年唯一的敗筆,我不知道天淵落在他手上會變成什麼樣,憑冥兒的性子應當也不會將位子傳給別人,這些話不用告訴他…曉雲,我放不下的除了天淵便是你,我改變不了冥兒,也阻止不了未來,所以我想讓你改姓,徹底脫離契約,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那就離開天淵吧,憑你的能力,即便只是一個閒散修士,也會過得很好吧”

軒轅曉雲沉默地聽着,這份沉默一直持續到他出來並且離開,任憑軒轅冥在身後怎麼喊他他都沒有做出回應,身爲局外人的軒轅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自那天以後,軒轅曉雲便叫葉曉雲了

“我品性劣志難琢?可笑,他從未有一刻將目光投向我,他根本沒資格評價我,至於你,師弟,靈劍峰還需要繼續運轉呢,我怎麼舍得放你離開?”軒轅冥面露陰沉之色,他不會讓葉曉雲好過的

“你想囚禁我?”葉曉雲冷哼一聲,又繼續說道:“大乘期中期妄圖囚禁化神期初期,你不覺得可笑嗎?即使你真的成功率,我又憑什麼幫你維持靈劍峰的運轉?”

“硬碰硬我自然是打不過你,我也不用和你打,只要想一個讓你乖乖聽話的法子就好了”軒轅冥仍笑着

在沒有人注意到的叢林之中,一個人影一躍而出,打暈了軒轅影並離開了原地,一個法陣隨着人影的離開而亮起,數條鎖鏈自法陣飛出束住了葉曉雲的雙手,纏住了昏厥的少年

“喂,那是你兒子,你要做什麼?難道你甘心打破契約嗎?”葉曉雲根本來不及將軒轅影送出法陣就被鎖鏈束縛限制了行動,封住了靈力,他甚至連掙脫的力氣都沒有

“兒子沒了可以再生,至於現在,我是不會讓他死的,我還會把他的命和你的連在一起,你們可要好好的給我上演師徒情深啊”軒轅冥一邊說着,一邊用靈力匯集出一支箭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得到了父親的特權可以離開天淵,那他是怎麼做到的?契約爲什麼沒有生效?”

“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葉曉雲惡狠狠地說道

“不說也罷,這個契約沒了可以再設另一個,那就談一談條件吧,雲長老,一年五把仙劍,這不過分吧,如果您拒絕鍛造,就和我的好兒子一起死吧,那麼現在,爲保陣法完成,就請你…睡一會吧”箭已離手,貫穿了葉曉雲的腹部,意識漸漸模糊,但他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拯救不了

陣成,自那以後葉曉雲便被軟禁在靈劍峰上,由軒轅影主管他的一日三餐,並由天淵對外散布了那個傳說,所謂隱居的高人,不過是被軟禁的失敗者罷了

後來,軒轅冥是怎麼對影的,他不知道,但從少年身上的傷痕和日益孤僻的性格來看,無非是和以前一樣,或者更甚

一晃十年過去了,這十年之間,沒有人救他們於水深火熱之中,沒有奇跡發生;這十年之間,他們由師徒成爲愛人;這十年之間,向往自由的心已然麻木。十年,改變了很多東西,唯一沒變的,是他們之間,真摯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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