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林伊薇驚恐地看着顧臨琛失神的背影，她連喚了幾聲“臨琛”，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拉他，卻被他下意識地猛地甩開。
“別碰我。”顧臨琛的聲音嘶啞而冰冷，目光仍死死盯着懸崖的方向。
林伊薇委屈地抽泣：“臨琛，我好痛……剛才那個人弄傷了我的手臂……”
但顧臨琛已經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了。
他的腦海中反復回放着剛才的一幕——紀笙辭毫不猶豫地爲他擋下那一刀，腹部綻放的血花；
她最後那個近乎解脫的眼神；
以及她用力推開他，自己向後墜入深淵的決絕。
這些畫面如同最鋒利的刀刃，一遍遍凌遲着他的心髒。
“搜！”顧臨琛突然厲聲下令，“立刻搜尋整片區域！活要見人，死要……”最後兩個字卡在他的喉嚨裏，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保鏢和助理見狀不敢遲疑，立刻展開搜索。
顧臨琛站在懸崖邊，海風吹拂着他的衣角，卻吹不散他心中的陰霾。他緊緊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而不自知。
林伊薇站在一旁，不敢再出聲。她看着顧臨琛緊繃的側臉，心中第一次涌起不安。
搜索持續了整個下午。當夕陽開始西沉時，助理面色凝重地走來：“先生……我們找到了……”
顧臨琛的心猛地一沉：“帶我去。”
在懸崖下的礁石間，一具冰冷的屍體靜靜地躺着。
海水浸泡過的面容已經有些浮腫，但依然能辨認出那是紀笙辭。她雙眼緊閉，表情異常平靜，仿佛只是睡着了。
“不……”顧臨琛踉蹌着後退一步，“這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紀笙辭怎麼會離開他？
他拒絕相信這個事實，親自將屍體帶回別墅，命令進行最詳細的檢驗。
血型、DNA、牙科記錄……
然而所有檢測結果都明確顯示：這具屍體就是紀笙辭。
當驗屍報告放在顧臨琛面前時，他顫抖着翻開。
報告詳細記錄了她身上的每一處傷痕——新的、舊的、已經愈合的、尚未愈合的……
“右腕粉碎性骨折，左腕橈骨骨折，多處軟組織挫傷，腹部刀傷，背部鞭痕，腿部撕裂傷……”顧臨琛喃喃念着，每念一處，臉色就蒼白一分。
他這才意識到，紀笙辭身上竟然有這麼多傷。而其中許多，他根本不知道是如何造成的。
林伊薇在一旁輕聲說：“她死了不是好事嗎？反正你不是說，她已經沒用了……”
這句話如同導火索，瞬間點燃了顧臨琛壓抑已久的情緒。他猛地轉頭，眼神凶狠得讓林伊薇嚇得後退一步。
“調查！”他對助理吼道，“我要知道她身上的每一處傷是怎麼來的！每一處！”
助理嚇得不敢多言，急忙轉身離開。
門被關上，別墅內只剩下了顧臨琛和林伊薇兩個人。
安靜的讓人心慌。
林伊薇努力穩住呼吸，試探着開口：“臨琛，我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笙辭姐離開的事情……”她試探着去拉顧臨琛的手，“但是你把她安置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啊，不如……讓她早些入土爲——啊！”
大力襲來，林伊薇跌坐在地，心驚的看向面前的人。
“……臨琛？”
但顧臨琛卻一言不發，頭頂的燈光照不亮他的眉眼，顯得整個人越發陰鷙。
林伊薇竟然感覺到了一絲恐懼。
從那天起，顧臨琛像是變了一個人。他整日待在紀笙辭生前住過的那個房間，對林伊薇的各種問候和示好視而不見。
然而這個房間空蕩得令人心慌。
紀笙辭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個人物品——幾件簡單的衣物，一些日常用品，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她就像一陣風，輕輕吹過，不留痕跡。
顧臨琛不甘心地翻找着每一個角落，渴望找到一絲她存在過的證明。
最終，只在洗手台縫隙裏，發現了一些已經幹涸變黑的血跡。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血跡，眼前仿佛浮現出紀笙辭蜷縮在這裏，獨自處理傷口的畫面。她咬着唇忍受疼痛，淚水無聲滑落，卻從未向他求助……
“笙辭……”顧臨琛喃喃呼喚，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幻影。
然而指尖觸及的只有冰冷的瓷磚。
幻影消散了，留下滿室空寂。
夜幕降臨，顧臨琛仍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牆壁。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房間每一個角落，卻照不亮他心中的黑暗。
他想起這三年來紀笙辭的點點滴滴——她爲他學做菜時燙傷的手背，爲他求平安符時磕破的額頭，爲他進山尋找時瘦削的身影……
那些他曾經不屑一顧的付出，如今成了最鋒利的刀刃，一刀刀凌遲着他的心。
“對不起……”黑暗中，他輕聲呢喃，但那個該聽到道歉的人，再也聽不到了。
足以淹沒一切的海濤聲，似乎又在顧臨琛的耳邊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