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明代的?你還能有朋友??真的假的?男的女的?要是男的……什麼時候帶回家來看看?讓媽給你把把關!” 顯然,她對“古董”的興趣遠不如對“朋友”的性別和潛在可能性。
朱晴哭笑不得:“哎呀,老媽!瞎想什麼呢!就是個普通朋友!女的!女的!我這就打車回去,不用做我的飯啊,我在外面吃過了!” 她生怕老媽繼續刨根問底,趕緊說完重點,“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呼……” 朱晴長舒一口氣,對付老媽,永遠需要快刀斬亂麻。
她走到沙發邊,拿起那個裝着朱雄英換下來的明黃裏衣的購物袋。這衣服是小家夥上午穿越過來時穿的,後來被她換成了小西裝。原本想着洗幹淨了下次還給他,但此刻,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明代的東西……穿越到現代……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朱晴拎起那件質地柔軟、做工精良的絲綢裏衣,仔細端詳。金線繡的團龍紋樣依舊栩栩如生,絲綢的光澤柔和溫潤,觸手生涼。看起來……似乎沒什麼變化?還是明代的樣子?
她心中疑惑更深。如果這衣服還是明代的樣子,那它在這個時代,算不算古董?價值幾何?更重要的是,如果它失去了“穿越”帶來的某種特性,那它是否還能作爲“證據”?
“不行,得讓老爸看看!” 朱晴打定主意。
老爸朱霖雖然主業是中醫教授,但家學淵源,對古玩字畫、尤其是明代文獻和明代古董頗有研究,家裏書房堆滿了相關書籍和圖譜。讓他看看這衣服,或許能判斷出它在這個時空的狀態。
她不再耽擱,立刻用手機叫了輛網約車。拎起裝着明代裏衣的購物袋,鎖好門,匆匆下樓。
車子很快駛入一個環境清幽、綠樹成蔭的高檔小區。朱晴家在小區深處一棟帶小花園的聯排別墅裏。她付了車費,快步走到家門口,按響了門鈴。
“來了來了!” 朱媽媽的聲音從門內傳來。門打開,一張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臉探了出來,正是朱晴的母親金萌萌教授。
“喲!真回來了?” 金萌萌目光犀利地掃過朱晴全身,重點落在她手上那個普通的購物袋上,臉上寫滿了“就這?”的表情,“你說的古董……就裝這破袋子裏?”
“哎呀媽!先進去再說!” 朱晴趕緊擠進門,換上拖鞋。
客廳裏,朱霖教授正戴着眼鏡,坐在沙發上,聚精會神地翻閱着一本厚厚的、線裝發黃的舊書。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女兒,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晴晴回來了?吃飯了沒?”
“爸,我吃過了。” 朱晴走過去,把購物袋放在茶幾上,“爸,您幫我看看這個。”
“哦?什麼東西?” 朱霖放下書,饒有興致地推了推眼鏡。
朱晴從購物袋裏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件明黃色的絲綢裏衣,雙手捧着遞到父親面前:“爸,您看看這個。我朋友說是明代的……老物件,我看着挺特別的,您給掌掌眼?”
金萌萌也湊了過來,好奇地打量着:“咦?這衣服……看着挺新啊?不像古董啊?這顏色……明黃?繡的……是蟒?乖乖!這能是古董?仿的吧?”
朱霖教授卻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在接觸到那件裏衣的瞬間,就變得極其專注和銳利。他沒有去接衣服,而是從茶幾抽屜裏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然後才極其小心地接過裏衣,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他沒有急着翻看,而是先將衣服平鋪在茶幾上,然後湊近了,幾乎貼到衣服表面,仔細地觀察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客廳裏異常安靜,只有朱霖教授偶爾發出的、極其輕微的吸氣聲,以及他手指極其小心地摩挲衣料邊緣的聲音。
金萌萌和朱晴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朱霖教授那嚴肅認真的樣子,她們也莫名地緊張起來。
朱霖教授先是仔細查看了衣料的質地和光澤,又用手指捻了捻邊緣的絲線。接着,他拿出一個便攜式高倍放大鏡,對着衣服上的團龍紋飾和針腳細節,一寸一寸地仔細觀察。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逐漸變成了驚訝,最後是難以掩飾的震驚和……困惑!
“這……這不可能……” 朱霖教授喃喃自語,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怎麼了老朱?看出什麼了?” 金萌萌忍不住問道。
朱霖教授猛地抬起頭,摘下放大鏡,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他看向朱晴,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發緊:
“晴晴!你……你這朋友到底是什麼人?!這件衣服……它……它……”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件衣服,從材質、織法、染料、到紋飾的緙絲工藝……全都是最頂級的明代宮廷技藝!而且是洪武早期,甚至可能是……太祖御用之物才可能達到的標準!”
“啊?!” 金萌萌和朱晴同時驚呼出聲。
朱霖教授指着衣服上的團龍紋飾:“你們看這金線!這是真正的捻金線!用赤金錘成金箔,再捻成絲線!工藝極其復雜,損耗極大!非皇家御用不敢如此!
再看這絲綢!這是最上等的湖絲,經緯細密,光澤如月華!還有這染料!這明黃色如此純正鮮亮,歷經……嗯?”
他忽然頓住,再次湊近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奇怪……這染料……似乎……過於新鮮了?完全沒有歲月沉澱的痕跡……”
他又指着那緙絲團龍的邊緣:“這緙絲工藝!‘通經斷緯’,絲絲入扣,圖案輪廓清晰如刻!這種精細度和立體感……絕對是頂尖宮廷匠人的手筆!而且……這針腳……這線頭處理……簡直……簡直就像……就像剛做好沒多久一樣!”
朱霖教授越說越激動,也越說越困惑:“但是!這不可能啊!保存得如此完好?毫無蟲蛀、黴變、褪色?連一絲磨損都沒有?這……這根本不符合常理!就算是故宮博物院珍藏的最好的明代龍袍,也絕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如此‘嶄新’!這……這簡直像是……像是剛剛從明代宮廷裏……拿出來的!”
他猛地看向朱晴,眼神銳利如刀:“晴晴!你老實告訴爸!這件衣服……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你那個朋友……究竟是什麼人?!”
朱晴被父親一連串的專業分析和最後那震驚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她萬萬沒想到,這件衣服在現代專家眼中,竟然呈現出如此矛盾的狀態——工藝頂級,年代特征明顯,卻“嶄新”得如同剛出爐!
“我……我……” 朱晴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難道說是一個三歲小孩穿越時空帶過來的?
金萌萌也被丈夫的反應嚇到了,她看着那件在燈光下散發着柔和光澤的明黃裏衣,再看看女兒煞白的臉色,心中也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老朱,這……這衣服……有什麼問題嗎?會不會是……高仿?現在做舊技術不是很厲害嗎?”
“高仿?” 朱霖教授苦笑一聲,指着衣服上的一處極其細微的紋樣,“你看這裏!這是‘天華錦’的變種暗紋!這種織法在明中期就已經失傳了!
現代工藝根本仿不出這種神韻!還有這染料配方……也早已失傳!這絕不是仿品!這……這根本就是一件……一件‘活’的明代御用之物!它……它不該出現在這裏!更不該是這種狀態!”
他再次看向朱晴,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晴晴!這件事非同小可!你必須說實話!這件衣服……它牽扯的東西……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完了!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