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到底是愛自己更多。
終於,蔣明月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寒光。
——沒什麼事情,比給家族平反更重要!
與此同時,沈霜辭已經收拾好,去向王氏請安時,面帶哀戚,聲音低柔:“夫人,昨夜兒媳夢見先母,心中惶惶難安,想去大悲寺爲她上一炷香,望夫人準允。”
王氏見她神色哀婉,又只是去上香這等小事,未多做他想,只揮揮手便應允了。
沈霜辭低眉順眼地謝過。
可是半個時辰後,坐在恒茂升後院的沈霜辭,品着茶,又是另一副殺伐決斷的東家模樣。
青黛和張梧兩口子,正在回稟生意的事情。
青黛是個潑辣能幹的,說話像豆子落在銅盤上,脆生生的。
“京城裏咱們明面上能動的產業,就剩這恒茂升和另外三處大鋪面了,一時半會兒實在不好脫手,價碼必得被壓得厲害。至於現銀,攏共百萬兩,正按您的吩咐,分批悄悄往江南運。一半藏入您指定的秘處,另一半也已化整爲零,分散存入二十幾家不同的錢莊票號。”
說着,她眼圈微微發紅:“夫人,這幾乎是您全部的心血了!從夫人八歲那年交給您開始,咱們吃了多少苦頭,才……”
沈霜辭端着茶盞,目光平靜地落在氤氳的熱氣上,仿佛青黛說的不是她十幾年來殫精竭慮、甚至幾經生死才攢下的龐大家業。
“青黛,”她聲音溫和冷靜,“陛下是登基了,可如今百廢待興,國庫空虛,他比從前更需要錢。若讓他知道我‘竭盡全力’支持之後,竟還剩下這許多,你猜他會如何想?”
她輕輕吹開茶沫,呷了一口,繼續道:“我所求的,從來不是富可敵國,更不是權傾朝野。只是一個自由身,一份能安心養老的清淨。侯府十年,我困在‘世子夫人’這個名頭下,‘和離’二字,如果沒有娘家支持,你可見哪個高門貴婦成功過?我所有經營,不過是爲了買一個掙脫牢籠、暢快活着的機會。”
她放下茶盞,眼底掠過疲憊:“我太累了,只想早日去江南,看看母親曾說過的煙雨。”
青黛吸了吸鼻子,又問:“那……咱們到底何時能走?陛下既然承了您的情,總不能不管吧?”
“陛下或許會暗中行個方便,但明面上,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讓侯府和世人都覺得這和離順理成章。所以,還得讓侯府自己再鬧得難看些。”沈霜辭眸光微冷,“此外,還有個最大的麻煩——謝玄桓。”
她揉了揉眉心:“陛下如今正看重他,而他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瘋子。我若不死,他絕不會輕易放手。”
“那該如何是好?”
“我自有打算。”沈霜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恒茂升,我留着,是準備獻給皇後娘娘的。”
青黛一愣。
沈霜辭解釋道:“皇後娘娘出身不顯,手中正缺可靠又豐厚的私產。這份禮,足以換她一個承諾,在關鍵時候幫我一把,或許還能在陛下面前,替我圓了‘傾盡所有’的謊。”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院牆一角湛藍的天空,聲音堅定:“走,是一定要走的。但在走之前,還有兩件事必須辦妥。”
“一要徹底擺脫謝玄桓的糾纏,二要讓我那好繼母,把吞下去的我母親的嫁妝,連本帶利地給我吐出來!”
她轉身,眼中再無半分柔弱,只有沉澱已久的鋒芒與決絕。
十年都熬過來了,不差這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