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我就把趙大志從草鋪上踹了起來。
“哎呦喂……鎮哥兒，讓俺再眯會兒……”他抱着腦袋，哼哼唧唧不肯動。
“眯什麼眯，等那老煞找上門，讓你長睡不起。”我一邊冷聲說着，一邊把昨晚準備好的東西往一個結實的布袋裏塞。幾張大威力鎮煞符、一竹筒黑狗血、那面破鑼、還有用油紙包好的幹糧和水。最後，我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用紅布包着的邪玉，貼身揣進懷裏。玉一貼肉，一股清涼氣息散開，手腕上“惡煞印”那火燒火燎的刺痛感，頓時被壓下去不少。
趙大志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揉着眼睛：“咱真去啊？要不……再想想？說不定瘸子張還有別的法子……”
“等他？黃花菜都涼了。”我系好布袋，“趕緊的，把你那套家夥也帶上。”
趙大志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他的“法寶”——一把豁了口的柴刀，一包據說能辟邪的蒜頭，還有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一小串五帝錢。看他那模樣，我心裏嘆了口氣。這胖子膽小歸膽小，但每次我豁出去的時候，他嘴上抱怨，最後卻從沒真撇下我獨自逃了。就沖這點，這兄弟，我認。
出了義莊，晨霧還沒散，街上靜悄悄的。我們倆一前一後，朝着城外亂葬崗的方向走。越靠近那邊，霧氣好像越濃，天色也越發陰沉，明明是清晨，卻跟傍晚似的。
趙大志縮着脖子，緊緊跟在我身後，嘴裏不停念叨：“老天保佑，佛祖保佑，過往神仙都保佑……俺趙大志回去一定給各位多燒紙錢……”
我沒理會他的絮叨，全神貫注地感應着四周。懷裏那邪玉微微散發着涼意，像是個指路的羅盤。我隱約覺得，它似乎在引導着我往某個特定的方向走。
再次踏進亂葬崗的地界，那股熟悉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只是這一次，感覺更加不同。崗上的霧氣濃得化不開，幾步之外就看不清東西。周圍的墳包在霧氣裏影影綽綽，像是一只只蹲伏的怪獸。靜，死一般的寂靜，連聲鳥叫都聽不見。
“鎮……鎮哥兒，俺咋覺得，比上回還邪乎……”趙大志聲音發顫，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也有同感。這裏的陰氣，比上次來時重了十倍不止！仿佛整個亂葬崗的污穢之氣，都被什麼東西給攪動了，凝聚在了一起。是那槐蔭老煞知道我們要來，故意布下的陣仗？
我停下腳步，從懷裏掏出邪玉。紅布揭開，那蟠螭玉佩在昏沉的光線下，內部的黑絲仿佛活了過來，緩緩遊動，玉身更是透出一股微弱的、指向霧氣深處的吸引力。
“跟着它走。”我低聲對趙大志說，握緊了短刀，循着玉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前摸去。
腳下的路泥濘不堪，深一腳淺一腳。霧氣中，似乎總有悉悉索索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語，又像是東西爬過草叢。趙大志嚇得大氣不敢出，手裏的柴刀橫在胸前，跟個受驚的兔子似的。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霧氣似乎淡了一些，隱約露出那棵熟悉的、枯死的老槐樹的輪廓。槐樹下，那個穿着破舊官袍的幹瘦身影，赫然就在那裏！
它依舊是背對着我們，一動不動，仿佛亙古以來就站在那裏。但這一次，我明顯感覺到不同。它周身散發出的陰煞之氣，如同實質的黑霧，將整個槐樹籠罩，那股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懷裏的邪玉猛地變得滾燙！不是之前的冰涼，而是一種灼熱！內部的黑色絲線瘋狂竄動，像是要破玉而出！
與此同時，那槐蔭老煞，似乎也察覺到了我們的到來，以及……我懷裏的玉！
它那幹癟的腦袋，開始極其緩慢地……向後轉動。頸椎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聲。
趙大志腿一軟，差點癱下去，帶着哭腔：“它……它又轉過來了！”
我心髒狂跳，但強行鎮定下來。不能慌！我迅速將邪玉用紅布包好塞回懷裏，左手捏緊了一張鎮煞符，右手反握短刀，死死盯着那正在轉身的老煞。
我知道，這次不像上回能靠偷襲和運氣了。一場惡戰，恐怕免不了。
老煞的腦袋終於完全轉了過來。那雙空洞的眼窩裏，綠油油的鬼火熾烈地燃燒着，死死地“盯”着我……不，是盯着我胸口放玉的位置！它那張幹屍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混合着貪婪和暴怒的扭曲表情！
“嗬……嗬嗬……還給我……”它張開嘴，露出黑黃的牙齒，發出沙啞扭曲的咆哮，不再是上次那種陰冷的語調，而是充滿了急切的渴望！“把那東西……還給我！”
它認識這玉！這玉果然跟它有關系！而且，它非常想要回去！
話音未落，老煞周身黑氣暴漲，化作數只漆黑的鬼手，帶着淒厲的尖嘯，猛地朝我和趙大志抓了過來！速度快如閃電！
“胖子！鑼！”我大吼一聲，同時將左手鎮煞符奮力拍出！
符紙撞上鬼手，金光一閃，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勉強擋住了最先兩只。但後面的鬼手已然臨頭！
趙大志閉着眼，掄起鑼錘拼命敲打！
“哐！哐！哐！”
刺耳的鑼聲在濃霧中炸響，那些鬼手的動作明顯一滯，變得虛幻了一些。
好機會！我矮身前沖，短刀帶着一抹寒光，直刺老煞的心口！擒賊先擒王！
眼看刀尖就要刺中，老煞嘴角卻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它不閃不避，幹枯的手掌猛地抬起，掌心凝聚起一團濃稠如墨的黑氣，後發先至，朝着我面門拍來！
一股死亡的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