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聲音響起，年輕些：“大哥何必驚慌？父親這幾日無心查賬，咱們有時間。”
“時間？今天那小丫頭一眼就看出賬目問題，再拖下去，父親遲早會發現！”
蘇瑾玥心中一震——兄長果然參與其中！
年輕聲音輕笑：“三妹不過是誤打誤撞。一個閨閣女子，能懂什麼？”
“誤打誤撞？”蘇明遠語氣焦躁，“明軒，你沒看見她今天怎麼對付漕運衙門的胥吏？那眼神那氣勢，根本不像從前那個只會吟詩作畫的蘇瑾玥！”
明軒？蘇瑾玥想起來了，這是她的二哥蘇明軒，常年在外打理揚州分號，何時回來的？
蘇明軒沉吟道：“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找到那本暗賬。周老頭藏得嚴實，連父親都不知道具體位置。”
“周老頭越來越不聽話了，今天差點說漏嘴。”蘇明遠聲音陰沉，“實在不行，就只能讓他‘告老還鄉’了。”
陰影中，蘇瑾玥手心滲出冷汗。兄長竟如此心狠手辣！
“當務之急是找到那五千兩的支付憑證。”蘇明軒道，“‘幽冥’那邊催得緊，說沒有憑證就不認賬。”
五千兩！蘇瑾玥立即聯想到暗賬上那筆“幽冥”支出。
蘇明遠煩躁地踱步：“那日船上，瑾玥肯定發現了什麼，否則不會追問漕運的事。我情急之下推她落水，根本沒時間搜身...”
蘇瑾玥如遭雷擊——果然是他！原主的親生兄長，爲了掩蓋秘密，竟對妹妹下毒手！
“現在說這些晚了。”蘇明軒冷靜得可怕，“最重要的是找到她可能藏起來的憑證。我懷疑她房間裏有什麼暗格密室。”
“已經悄悄找過兩次，一無所獲。”蘇明遠嘆道，“除非大張旗鼓地搜，但那樣會驚動父親。”
兄弟二人在賬房內翻找一陣，無果後匆匆離去。
蘇瑾玥從屏風後走出，背脊發涼。不僅大哥參與其中，連剛回來的二哥也卷入此事。蘇家的兒子們聯手做空自家產業，這背後究竟隱藏着什麼？
那五千兩支付憑證又是什麼？爲何如此重要？
待二人遠去，蘇瑾玥重新點亮燈籠，更加仔細地搜查周賬房的桌案。
在暗格最深處，她摸到一個小巧的銅制鑰匙，藏在賬冊皮封的夾層中。鑰匙上刻着一個細微的“漕”字。
這是什麼鑰匙？能打開什麼？
她忽想起日間看到賬房角落有個老舊櫃子，專門存放漕運相關文書。嚐試之下，鑰匙果然匹配。
櫃子裏滿是漕運合約、貨單、稅契等文書。蘇瑾玥快速翻閱，尋找近期的記錄。終於，一份夾在舊賬冊中的文書引起了她的注意。
這是一份補充協議，籤署日期是三個月前，甲方是蘇家，乙方卻只代號“幽冥”。協議約定蘇家支付五千兩白銀，換取漕運關稅“特殊優惠”。但文書只有一份，無乙方籤字畫押，只有一個奇怪的徽記——墨跡勾勒的雲中龍爪。
更奇怪的是，文書背面有淡淡的墨跡印痕，似是另一份文件放在上面時留下的。蘇瑾玥湊近燈籠仔細辨認，隱約看出是“漕運御史李”幾個字，後面還有數字，像是日期。
她心中豁然開朗：這份文書可能是一式兩份，另一份在對方手中，且有正式署名。而蘇明遠兄弟急於找到的，可能就是能證明這筆交易存在的憑證。
但爲何要隱瞞？五千兩雖然巨大，但對蘇家並非不可承受。除非...這不是普通的賄賂，而是涉及更嚴重的罪行？
蘇瑾玥忽然想起現代金融調查中的洗錢案例——通過復雜交易掩蓋資金真實流向。這五千兩表面是賄賂，實際可能是爲更大事宜鋪路。
將文書小心放回原處，她悄然離開賬房。回到閨房時，蓮心已經急得團團轉。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剛才大公子來過，說是有事找您，被我搪塞過去了。”蓮心壓低聲音，“我看他神色不對，似乎在懷疑什麼。”
蘇瑾玥心一沉。蘇明遠此時來找她，絕非好事。
果然，不到一炷香時間，門外再次響起蘇明遠的聲音：“三妹睡了嗎？爲兄有急事相商。”
蓮心緊張地看着蘇瑾玥，後者深吸一口氣，示意開門。
蘇明遠大步入內，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房間每個角落：“這麼晚叨擾，實乃不得已。賬房剛剛遭竊，丟失重要文書，爲兄擔心府內安全，特來查看三妹是否安好。”
蘇瑾玥心中冷笑，面上卻故作驚訝：“竟有此事？可丟了什麼重要物件？”
“一些漕運文書。”蘇明遠緊盯着她的眼睛，“三妹今日去過賬房，可曾見到什麼可疑之人？”
這話問得刁鑽，無論她如何回答都可能露餡。
蘇瑾玥垂下眼簾，輕輕咳嗽幾聲：“兄長說笑了，我今日身體不適，從父親那兒回來就睡了，怎會見到可疑之人？”她話鋒一轉，“倒是兄長，爲何深夜還在查賬？莫非漕運賬目真有什麼問題？”
反將一軍。蘇明遠一時語塞，臉色變幻不定。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似有什麼重物落地。緊接着，遠處響起家丁的驚呼聲：
“走水了！賬房走水了！”
蘇明遠臉色大變，沖出門外。蘇瑾玥也快步跟出，只見賬房方向隱約有火光閃爍，煙霧開始彌漫。
家丁們奔走救火，府中一片混亂。蘇瑾玥站在廊下，心中冰寒——這火起得太巧了。是意外，還是有人想毀滅證據？
更讓她心驚的是，在混亂的人群中，她瞥見一個身影——日間來的那個瘦高漕運胥吏，正悄然後退，隱入黑暗之中。
官府的人爲何深夜出現在蘇府？這場火與他們有關嗎？
所有的線索都交織成一張大網，而網的中心，正是那神秘而危險的漕運利益鏈。蘇瑾玥意識到，自己已經踏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原主的死，蘇家的危機，兄長的背叛，官府的勒索...這一切都只是冰山一角。
而更大的風暴，正在暗處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