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陸承煜話音剛落，內侍便戰戰兢兢地回話：“啓稟皇上，皇後娘娘……前幾日便帶着宮人去長安街逛市集去了，說是要散心。”

“散心？”陸承煜眉峰一蹙，語氣裏滿是不耐，“如今朝堂人心浮動，她倒有閒心遊山玩水。”他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擊，想起葉芷柔近來總是沉默寡言的模樣，只當她是因爲自己寵愛雲溪，鬧脾氣耍性子，並未深思其中緣由。

他起身走向文華殿。

連日來的懈怠讓堆積的奏折摞成了小山，從地方賦稅到邊境軍備，樁樁件件都需他親自裁決。直到暮色將至，養心殿的燭火仍亮着，他揉着發酸的眉心。

可沒等他喘口氣，加急奏折便從西北八百裏加急送來——涼州突發雪崩，掩埋了三個村落，數百百姓流離失所，糧倉也被積雪壓塌，近萬石糧食毀於一旦。

奏折末尾，地方官員急得字跡潦草：“雪災之後糧價飛漲，百姓無糧可食，恐生民變！”

陸承煜臉色驟變，猛地將奏折拍在御案上。

國庫雖有存糧，可從京城運往涼州路途遙遠，一來一回至少要半月，根本難解燃眉之急。

正當他焦頭爛額時，雲溪端着參湯走進來，見他神色凝重，柔聲問道：“皇上可是爲西北雪災煩憂？”

“你也知道了？”陸承煜嘆了口氣，將奏折遞給她，“如今百姓無糧，朕正愁如何盡快送糧過去。”

雲溪接過奏折，細細讀罷，眼中閃過一絲篤定：“皇上，臣妾或許能幫上忙。”

她走到陸承煜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臣妾聽聞京郊有不少糧商囤積了陳糧，價格比國庫糧食低了三成。若咱們大量收購這些陳糧，再派快馬運往涼州，既能節省開支，又能盡快解百姓燃眉之急。”

陸承煜眼前一亮，他從未想過從民間購糧這條路。“可陳糧會不會……”

“皇上放心，”雲溪打斷他的話，眼底滿是懇切，

“臣妾已讓人打聽好了，那些糧商雖囤積了些時日，但還能吃。如今救急如救火，總比讓百姓餓着肚子強。而且這般節省下來的銀錢，還能繼續賑濟受災之地，豈不是兩全其美？”

陸承煜被她說得心動，又見她挺着孕肚仍心系百姓，心中更是感動。

“還是你心思細膩。此事便交由你去辦，朕派禁軍協助你運糧。”

雲溪立刻應下，轉身便讓人去聯絡京郊糧商。

可她所謂的“打聽清楚”，不過是聽了身邊心腹宮女的一面之詞——那些糧商囤積的哪是什麼陳糧，竟是些發黴變質、混雜着沙土的劣糧。

糧商們見皇室采購，本想以次充好賺筆差價，又聽聞負責此事的雲妃格外看重“節省”，便索性將壓在糧倉最底層、早已不能食用的糧食都翻了出來，低價賣給了雲溪派去的人。

運糧隊伍浩浩蕩蕩出發時，雲溪還特意叮囑管事：“務必盡快送到，若有多餘的銀錢，記得回來交賬，可不能浪費皇上的國庫。”

管事領命而去，全然沒將糧食的質量放在心上。

可當這些劣糧運到涼州，分發到百姓手中時，災難才真正開始。

百姓們飢不擇食，捧着發黴的糧食狼吞虎咽，可沒過幾日，便有人開始上吐下瀉，渾身發熱。起初只是幾個人，後來竟蔓延到整個臨時安置點，半數百姓都臥病在床，連醫者都忙得腳不沾地。

“大人！這糧食有問題！”一個老丈捧着半碗發黑的米粥，跪在地方官員面前，老淚縱橫，

“我孫兒才五歲，吃了這糧食就昏迷不醒，您快想想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