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借助系統之力，兌換了超越時代的技術知識，正欲大展拳腳，卻發現一個殘酷的現實——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即便掌握了更先進的電解制鹼法和油脂精煉技術，他依然需要基礎的原料：大量的鹽、水、以及初始的動植物油脂。尤其是鹽，在這個時代屬於官營專賣品，獲取大量優質鹽本就困難，更何況要用於非食用的工業生產，更是需要打通關節。
而林凡和白芷薇，在被沈聿幾乎掐斷了揚州本地優質原料供應後，也並未坐以待斃。
一場圍繞原料的爭奪戰，迅速從揚州本地，蔓延到了整個江南地區，甚至更遠。
白府，花廳。
白芷薇面色清冷，將一份剛收到的飛鴿傳書遞給林凡，語氣凝重：“林公子，蘇州、杭州、乃至金陵的幾家大油坊和鹼商，都回復說近期的優質貨已被訂走，要麼就是價格被抬高了至少三成，且要求預付大額定金，籤訂短期獨家協議。手法…和揚州這邊如出一轍。”
林凡接過紙條掃了一眼，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沈聿！又是他！他這是要把江南的原料市場都洗劫一空嗎？！他哪來這麼多流動資金？！”
白芷薇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沈家底蘊深厚，沈萬山這次似乎是鐵了心要支持他兒子打這場仗。而且，‘百花皂’的利潤回流極快，他們現在不缺現金。我們…”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我們的‘玉容皂’利潤雖高，但銷量有限，回籠資金的速度，遠跟不上沈家掃貨的速度。若長久下去…”
後果不言而喻。他們會被活活耗死。
林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系統的技術給了他底氣，但實現技術需要時間和資源。沈聿這是用絕對的資本優勢，在進行降維打擊，要硬生生拖垮他們！
“不能坐以待斃！”林凡眼神一厲，“白小姐，常規渠道既然被沈家盯死，我們就走非常規渠道！”
“非常規？”白芷薇蹙眉。
“對！”林凡壓低聲音，“我記得白家生意遍布南北，與漕幫、鹽幫乃至一些…灰色地帶的商人，應該也有些往來吧？”
白芷薇美眸微微一凝，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確實有些渠道，但…風險不小，價格也…”
“價格高也要買！”林凡斬釘截鐵，“量不用大，但品質一定要好！至少要支撐我們完成初期的技術驗證和小規模試產！只要我們的新技術成功，成本降下來，沈家現在囤積的那些高價原料，反而會成爲他的包袱！”
“好！”白芷薇也是果決之人，立刻起身，“我這就去安排人手，聯系各地的‘私港’和‘黑市’渠道，盡量避開沈家的耳目。”
… …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西工坊內。
沈聿正對着新畫出來的、充滿現代工業簡筆畫風格的電解槽和反應釜圖紙，給幾位老師傅和請來的鐵匠、陶瓷匠講解要求，搞得衆人一頭霧水，卻又不敢多問。
福伯匆匆走來，附耳低語：“少爺，剛收到消息，白家的人，似乎在接觸蘇杭一帶的幾個私鹽販子和黑市油商…”
沈聿手中的炭筆一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果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他低聲自語，並無太多意外。林凡和白芷薇都不是輕易認輸的人，常規路子被堵死，自然會想其他辦法。
“少爺，那我們…”福伯面露憂色，“黑市那邊，水太深，而且價格…”
“跟！”沈聿毫不猶豫，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他們買多少，我們就搶多少！價格不是問題！哪怕買回來堆在倉庫裏發黴，也絕不能讓他們順利拿到足夠的原料！”
他抬起頭，看向福伯，語氣森然：“告訴我們在各地的人，不用在乎手段，也不用怕花錢。我要讓林凡和白芷薇，在整個江南的黑市上，也買不到一袋好鹼，一斤好油！”
“是！”福伯心頭一凜，知道少爺這是要徹底撕破臉，進行全方位的絞殺了。
… …
接下來的日子，一場看不見硝煙、卻更加殘酷激烈的原料爭奪戰，在光明正大的市場和陰暗潮溼的黑市同時上演。
運河上，來往的貨船中，看似普通的糧船、鹽船，其歸屬和目的地卻暗藏玄機。
各地的碼頭、倉庫，夜間時常有鬼鬼祟祟的交易在進行，價格高得離譜。
一些原本沉寂的私港突然活躍起來，吞吐着來路不明的貨物。
甚至連一些偏遠地區的農戶，都發現自家產的菜籽油、豬油被人用遠高於市價的價格提前訂走。
沈家的金錢，如同貪婪的巨獸，瘋狂地吞噬着一切可能被用於制皂的原料，不計成本，不問出處。
白家和林凡則如同在巨獸指縫間求生的困獸，動用一切灰色人脈和渠道，艱難地、零星地獲取着那些被沈家漏掉或者還沒來得及吞下的資源，每一批原料的到手，都伴隨着極高的溢價和風險。
雙方的消耗都是巨大的。沈家雖然財大氣粗，但這種無底洞式的燒錢，也讓賬房先生們心驚肉跳。白家更是感到壓力如山，黑市的高價原料嚴重侵蝕着他們本就有限的利潤。
這場瘋狂的競賽中，沈聿憑借系統的技術知識，在工坊內緊鑼密鼓地試驗着電解裝置和油脂精煉設備，雖然故障百出，進展緩慢，但方向明確。
而林凡，則利用白家艱難獲取的、有限的優質原料，不斷試驗、優化着他的新工藝，試圖盡快將系統技術轉化爲實際生產力，同樣困難重重。
雙方都在與時間賽跑。
看誰先突破技術瓶頸，實現低成本、高品質的規模化生產。
誰先成功，誰就能瞬間扭轉戰局，將對方置於死地！
… …
又是一個深夜。
沈聿疲憊地揉着眉心，看着又一次失敗的電解試驗——陶瓷隔膜碎裂，鹼液泄露，差點灼傷工匠。改進的油脂脫色設備也效果不佳，出來的油顏色依舊渾濁。
進展…遠不如預期。系統的知識超越時代，但落實到這個時代的工藝水平上，處處是難關。
福伯再次帶來壞消息：“少爺，湖州那邊一批我們盯了很久的私鹼，昨晚…被一夥來歷不明的人高價截走了。我們的人晚了一步。”
“廢物！”沈聿猛地將手中的圖紙摔在桌上，積壓的憤怒和焦慮瞬間爆發，“又是林凡！他到底還有多少手段？！”
他喘着粗氣，雙眼布滿血絲，看着工坊裏一片狼藉的試驗現場，想着外面那場耗資巨大卻依舊無法完全扼殺對手的原料戰爭，一種強烈的不安和失控感涌上心頭。
他已經投入了太多太多！沈家的家底，父親的信任，自己的全部心血…甚至不惜氣運值爲負，背負上“厄運”的風險！
如果…如果這樣還是無法阻止林凡…
如果林凡真的先一步突破了技術…
那後果…他簡直不敢想象！
巨大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壓來，幾乎要將他碾碎。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仿佛透過工坊的屋頂，望向冥冥中那冰冷無情的存在，從牙縫裏，用一種近乎詛咒的語氣，嘶啞地低吼道：
“系統…你最好保佑這次我能贏…”
“如果…如果我投入了一切，最後還是失敗了…”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