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去後，我點了一根煙，靠在廠區門口那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樹上，悠閒地等待着。
我一點也不擔心蘇沫會拒絕。
一個在KTV那種地方掙扎求生的女孩，一個連手機都舍不得換的女孩，當一個“年輕有爲”的“金融新貴”向她發出邀請，並暗示要將她納入自己未來的藍圖時，她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果然，不到一分鍾，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蘇沫：“……方便嗎？會不會打擾你？”
她的回復，小心翼翼，帶着一絲試探和受寵若驚。
我笑了。
“傻瓜，我說過，對我，永遠不用這麼客氣。”
“你在哪？我過去接你。”
發完這句，我才意識到一個很尷尬的問題：
我他媽沒車。別說車了，連個共享單車賬戶都沒有。
“接”這個字，用得實在是有點早了。
還沒等我想好怎麼圓場，蘇沫的消息又來了。
“不用的，林峰哥。你告訴我地址就行，我自己坐公交車過去。”
我看着“公交車”三個字，心裏莫名地抽了一下。
不行。
我的女人，怎麼能坐公交車？
“原地等我，別動。”
我回了四個字，掐滅煙頭，直接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商業街，最快的速度。”
我得先給自己置辦一身行頭。
我身上這件穿了兩年的雜牌夾克，實在是配不上我現在的身份，更配不上待會兒要去看的那些精裝公寓。
十五分鍾後，我站在一家男裝店的鏡子前。
鏡子裏的我，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休閒西裝，裏面是一件純白的T恤，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九分褲和一雙鋥亮的白色板鞋。
人靠衣裝馬靠鞍，這話一點沒錯。
換上這身衣服，我感覺自己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少了幾分工廠裏的頹喪和油膩，多了幾分……嗯，成功人士的精英感。
“帥哥，你穿這身簡直太帥了！跟變了個人似的！”旁邊的女導購嘴甜得像抹了蜜。
“就這套了，不試了，吊牌幫我剪一下，我直接穿走。”我大手一揮。
“好的！一共是一千八百八十八，給您打個九折，收您一千七百塊就好了。”
我面不改色地刷了卡。
一千七，放在幾天前天，是我一個月的飯錢。
而現在，它只是一件衣服的價格。
花錢，真的是會上癮的。
穿着我的新戰袍，我打車直奔蘇沫所在的“金碧輝煌”。
我在KTV對面的一個奶茶店門口停下，給她發了條微信。
“我到了，在你公司對面。”
很快，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裏走了出來。
她還是穿着那條白色的連衣裙，但外面套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外套。
她站在門口，有些茫然地東張西望，像一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貓。
我推開車門，朝她走了過去。
“嗨。”
她聽到聲音，轉過頭，當她看到我時，明顯愣住了。
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寫滿了驚訝。
“林……林峰哥？”她有些不確定地喊道。
“怎麼？才一天不見，就不認識了？”我笑着，享受着她那驚豔的目光。
“不是……你今天……好帥。”她低下頭，臉頰微微泛紅。
一句“好帥”，讓我心裏樂開了花，感覺那一千七百塊花得值，太值了！
“走了，帶你去看我們的……嗯，看我的新據點。”
我差點脫口而出“我們的新家”，還好及時刹住了車。
我帶着她，再次坐上了出租車。
我直接把租房APP上一個看起來最高檔的小區地址，報給了司機。
那是一個叫“金色江畔”的地方，光聽名字就感覺貴氣逼人。
下了車，蘇沫看着眼前那高聳入雲的嶄新樓盤，和門口站得筆直的保安，小聲地問我：
“林峰哥，我們……是來這裏看房子嗎？”
“當然。”我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一個戴着工牌的中介小哥，早已在門口等候。
他看到我，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是林先生吧？您好您好！您要看的這套兩室一廳，可是我們這裏的明星戶型，朝南看江景，全新裝修，第一次出租！”
在中介的帶領下，我們走進了小區。
這裏的環境，和我之前住的那個破敗的工業區，簡直是兩個世界。
幹淨整潔的路面，修剪整齊的草坪，甚至連空氣中都飄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蘇沫跟在我身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神裏充滿了新奇和向往。
房子在十八樓。
電梯是刷卡式的，安靜且平穩。
當房門被打開的那一刻，午後的陽光，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
“哇……”蘇沫忍不住發出一聲輕輕的驚嘆。
這是一套裝修得非常漂亮的房子。
淺灰色的木地板，米白色的牆壁，客廳裏放着一套嶄新的布藝沙發，牆上掛着一台超大的液晶電視。
開放式的廚房裏，冰箱、微波爐、烤箱一應俱全，全是沒拆封的新家夥。
中介在一旁滔滔不絕地介紹着，什麼智能家居，什麼人車分流，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蘇沫身上。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用手指輕輕撫摸着那光滑的餐桌，又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樓下的江景。
她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種光芒，叫做“希望”。
“怎麼樣？喜歡這裏嗎？”我走到她身邊，和她並排站着，輕聲問道。
“……喜歡。”她點了點頭，聲音很輕，“這裏……就像電視裏的房子一樣。”
“那好。”我轉過頭，對還在唾沫橫飛的中介說道，“就這套了，合同拿來吧，我今天就籤。”
“啊？”中介和蘇沫，同時愣住了。
“林先生，您不再考慮一下了？這套房子租金可不便宜，一個月要三千五呢……”中介提醒道。
“不用考慮了。”我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他。
三千五一個月，押一付三，再加上中介費，一次性就要付一萬七千五。
我銀行卡裏那點錢，連個零頭都不夠。
但我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我平靜地對中介說：“給我十分鍾，我去上個廁所，回來就籤約。”
我走進那嶄新得連馬桶圈都包着塑料膜的衛生間，反鎖上門。
我靠在門上，深吸一口氣，然後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熟悉的金龍APP。
賬戶餘額：3590.45。
銀行卡餘額：10221.50。
總資產：13811.95。
距離一萬七千五，還差三千七百塊。
我沒有時間去研究路子，也沒有時間去慢慢磨。
我需要做的，就是在十分鍾之內，用三千五的本金，贏出至少四千塊錢。
我點開百家樂，直接選擇了最高倍率的房間，將所有的籌碼，都換成了500和1000的大額籌碼。
我的心髒，開始瘋狂地跳動。
我知道，門外，蘇沫正在等着我。
我爲她編織的那個美好未來，是成真還是像泡沫一樣破碎，就看接下來這十分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