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的一日,朝陽初升,接下來的兩天是雜役們的休息日。

陸凡推開屋門,感受着體內奔騰不息、遠超昨日的暗火靈力,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凝氣境三重天!這才僅僅兩天,他真的從一個凡人雜役,踏入了真正的修仙者門檻。這份激動,這份改變命運的曙光,讓他下意識地就想與人分享,而最先浮現在心頭的,便是遠在故鄉、殷殷期盼的父母。

‘爹,娘……孩兒……也能修煉了!’陸凡心中默念,一股熱流涌上眼眶。他幾乎能想象到父母得知這個消息時,那難以置信的喜悅。

他迫切地想寫封信,或者等下次雜役輪休下山,親口告訴他們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哼!蠢貨!”玄冥冰冷而帶着譏誚的聲音如同兜頭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陸凡的激動,“你自己想死,就別拉着你爹娘一起陪葬!”

陸凡心中一凜:“師尊……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玄冥的聲音帶着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怒意,“你動動你那榆木疙瘩腦袋想想!你當初被送來這青雲宗當雜役,的根本原因是什麼?是因爲你被檢測出沒有靈根,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雜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居然有了凝氣境三重天的修爲?這消息要是傳出去,你猜猜看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們會怎麼想?是把你當成萬年不遇的奇才供起來,還是把你抓起來切片研究,去看看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異變,得了什麼逆天機緣?”

玄冥的話如同冰冷的針,刺得陸凡瞬間清醒,後背滲出冷汗。

“更愚蠢的是,你居然想告訴你的父母!”玄冥的聲音愈發嚴厲,“他們是你的至親,沒錯!可他們也是凡人!在真正的修士眼中,不過螻蟻!你覺得你能確保這個消息,在他們欣喜若狂或者憂心忡忡時,不被有心人聽去?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身懷天尊心,擁有頂級暗黑靈根,現在又展現出這不合常理的修煉速度,任何一點泄露出去,對你,對他們,都是滅頂之災!”

陸凡的臉色徹底的變白了,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玄冥說得對,太對了!他只顧着欣喜,卻完全忽略了這背後隱藏的巨大危機。父母只是普通的山野村民,根本無力保護這樣的秘密,反而可能因此招來殺身之禍。

“是弟子……思慮不周,險些鑄成大錯!多謝師尊點醒!”陸凡的聲音帶着後怕的顫抖,心悅誠服地向玄冥道謝。

“哼,總算還沒蠢到家。”玄冥的語氣緩和了一絲,“要藏,就藏得徹底!你那點微末修爲,在真正的高手面前,雖然氣息波動如同黑夜裏的螢火蟲。但是,算了,這也是爲師之前疏忽……”

話音未落,又一段玄奧的法訣信息流涌入陸凡識海。這法訣比《玄火勁》更爲晦澀,核心在於收斂自身一切靈力波動、生命氣息乃至精神意念,使其與周圍環境融爲一體,如同頑石枯木。

“此乃《龜息藏靈訣》,最基礎的斂息匿形之法。使用之後,只要不動用靈力,不動殺念,金丹境以下修士,休想輕易看穿你的真實修爲!從今日起,除卻獨自修煉之時,其餘時間,必須時刻運轉此訣,將你的氣息牢牢鎖死在‘凡人’層次!記住,在你有足夠的實力自保之前,‘凡人陸凡’,就是你的護身符!”

陸凡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法訣所述,嚐試運轉。體內奔騰的暗火靈力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壓縮,洶涌的氣息迅速平復、內斂,最終變得像深潭古井,波瀾不驚。他周身那股因修爲提升而帶來的銳利的氣息悄然消散,重新變回那個平平無奇、甚至帶着點疲憊相的雜役少年。

“此訣果然神妙!”陸凡感受着自身的狀態,驚嘆道。

“雕蟲小技罷了。”玄冥不以爲意,“好了,此事就此打住。安心修煉,低調做人……”

“師尊!”陸凡忽然打斷玄冥,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弟子……弟子想向您說說我的父母。” 或許是玄冥剛才的警告讓他更深刻地意識到父母的處境,也或許是對這位神秘師尊的信任感加深,他迫切地想與這位“唯一知情者”分享關於父母的點滴。

“哦?”玄冥似乎有些意外,但並未拒絕。

“其實,我的父母真的很好,雖然平時日子過的拮據但也算幸福,之前我跟他們提起我想要修仙想成爲修仙者。他們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嚴厲的拒絕了我,最後應該也是看我沒有靈根不能修煉才讓我來了這裏。”陸凡說完心情也不免的低落起來。

隨即陸凡似乎想起了什麼,從懷裏貼身的內袋中,小心翼翼地摸出兩樣東西。一樣是一個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粗麻布袋,針腳粗糙,正是臨行前父親塞給他的那個。另一樣,則是一枚約莫指甲蓋大小、形狀不甚規則的暗青色鱗片狀石頭,用一根普通的麻繩系着,此刻正掛在陸凡的脖子上,緊貼着他的皮膚,正是母親所贈的“鱗石”。

“這是弟子離家時,父母所贈。”陸凡的聲音帶着思念,“父親說這布袋裏是家裏的一點老物件。母親則說這枚鱗石是她在河邊撿的,讓我帶着留個念想。”他摩挲着脖子上溫潤的鱗石,“這鱗石,弟子自戴上後,便覺心神安寧了些許,一直貼身帶着。至於這布袋弟子還未打開……”陸凡說着,便伸手去解那布袋口系着的麻繩。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看起來只是普通粗麻繩打的活結,但當陸凡手指觸碰到時,卻感覺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堅韌的力量將其排斥開!他微微皺眉,加大了力氣去扯,那麻繩卻紋絲不動,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凝固住了!

“咦?”陸凡驚疑出聲。

“你等等!”玄冥的聲音陡然凝重起來,“別硬扯!這布袋……有古怪!上面似乎……有禁制?!”

“禁制?”陸凡疑惑地看着手中那其貌不揚的粗麻布袋,“可是我的父親……只是一個普通的獵戶啊,他怎麼會……”

“獵戶?”玄冥嗤笑一聲,語氣帶着玩味,“你父親似乎不是普通的獵戶,這禁制的手法極其古老,絕不是凡人能接觸到的層面!”他的意念似乎更加仔細地掃過那布袋,又轉向陸凡脖子上掛着的暗青色鱗石。

當玄冥的意念觸及那枚鱗石的瞬間,他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帶着困惑的“嗯?”。

“這石頭……這氣息……”玄冥的聲音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奇怪……本尊似乎……在哪裏感受過類似的氣息……很遙遠……很模糊……”

陸凡的心猛地一跳:“師尊,您認得這鱗石?”

玄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極力回憶,最終聲音帶着一絲煩躁:“想不起來了!太久遠了!或許只是我的錯覺。但這東西……也不簡單。能讓本尊覺得眼熟的東西,哪怕只是一絲感覺,也絕不可能是凡物!你母親說這是她隨便撿的?”

“是。”陸凡點頭,心中翻起驚濤駭浪。父親留下的布袋有禁制?母親給的鱗石讓活了不知多久的師尊都覺得眼熟?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麼人?難道真的如師尊所說,我的父母並不普通?

“喲呵,你們這一家人可真是有趣。”玄冥的聲音恢復了冷靜,“看來你這小子的身世,也沒那麼簡單。身懷頂級暗黑靈根,體內還藏着天尊心這種禁忌之物‘,父母留下的東西也透着蹊蹺……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師尊,那我……”陸凡心中充滿了疑問和不安。

“別多想!”玄冥打斷他,“現在想破腦袋也沒用。禁制就在那裏,以你現在的修爲,想都別想打開。至於你父母的身份……等你有了足夠的實力,親自回去問清楚便是!眼下,提升實力才是根本!你父母若真有不凡之處,他們選擇蟄伏於凡塵,必定有自己的理由。在你擁有自保之力前,冒然探究,最終只會害人害己!”

玄冥的話如同一盆冷水,讓陸凡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是啊,現在的自己,太弱小了。就算知道了什麼,又能如何?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師尊說得對!弟子明白了。”他將那打不開的粗麻布袋重新貼身收好,手指輕輕撫過胸前的暗青色鱗石,“等兩個月後,雜役有固定的下山休沐之期,弟子想回家一趟!當面問清楚!”

“隨你。”玄冥淡淡道,“前提是,這兩個月,別給本尊偷懶!《龜息藏靈訣》要運用練熟,《玄火勁》更要勤修不輟!凝氣三重天,記住現在的你連螞蟻都不如!還不滾去修煉!”

“是,師尊!”陸凡沉聲應道,再一次走進了小屋,關上了門,盤膝坐下,再次閉上了眼睛。斂息法訣悄然運轉,將一切氣息波動鎖死。心念沉入《千心鎮世典》的玄奧心法,讓體內暗火靈力隨之緩緩流淌,淬煉着經脈,打磨着根基。

小屋之內,寂靜無聲。只有少年沉穩的呼吸,以及那深藏於血脈、正在被一點點喚醒的力量,在寂靜中悄然積蓄。陸凡胸前的暗青色鱗石,在衣衫下貼着皮膚,散發着微不可察的溫潤光澤。而那深灰色的粗麻布袋,則靜靜躺在他懷中,像一個沉默的謎團,等待着被解開的那一天。

仙路之上,身世如霧。變強,是撥開迷霧的唯一途徑。而陸凡的心也變的從未如此刻般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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