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落下,屋中伺候的下人們各個噤若寒蟬,紛紛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了小姐立威的對象 。
說來也怪,小姐自昨午睡醒來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明明還是那般嬌嬌模樣,卻沒有了往的鬧騰。
尤其是沉下臉時,周身的氣派竟比夫人還要威儀。
本就是掌控院中衆人命運的主子,如今又越發清醒起來,誰還敢在她的面前搬弄是非?
陸子禎敲打完一屋子下人,見衆人各個噤若寒蟬,心中滿意,揚了揚娟秀的眉,亮如星辰般的眼眸看向裴謹,那模樣,像足了一只邀功的小貓。
“屬下遵命!”
裴謹不禁莞爾,想不到平裏嬌蠻任性的大小姐,竟還有着如此活潑靈動的一面。
話都已說到這個份上,他若再拒絕,豈不就是駁了陸子禎的面子。
很快,丫鬟們陸續將吃食擺上外間圓桌。
一罐熬得軟糯的碧梗粥,兩籠屜大肉包,一碟子酥油餅。
另有胭脂鵝脯、冬筍玉蘭片茄鰲、菊花豆腐、 和糟鴨子四樣菜食佐餐,林林總總的,擺了滿滿當當一大桌子。
陸子禎怕裴謹不自在,甚至屏退了伺候的丫鬟婆子,與他如尋常人家一般,對坐而食。
席間陸子禎好幾次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又全都咽了回去。只心不在焉的不停給裴謹添粥布菜。
在裴謹喝光了第三碗粥,陸晚再次將手伸向裴謹粥碗的時候,裴謹苦笑着壓下了陸子禎的手。
“昨少主所托裴謹之事,裴謹應了。”裴謹看着陸子禎,語氣鄭重。
“什麼?”
陸子禎生怕自己聽錯了,一雙美目瞪得溜圓,一瞬不瞬的盯着裴謹,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的喜悅。
裴謹含笑點頭,再次重復道:
“少主昨所托之事,裴謹應了,吃完飯,屬下便即刻動身。”
陸子禎仍有些難以置信,不禁頗爲疑惑的問道:“你……不懷疑我這未卜先知是在捉弄你?”
裴謹摸了個油酥餅,還是這個抗餓。
“我昨夜想了一夜,沒人會拿自己父親的生死安危開玩笑。”
“難道你就一點也不好奇,我怎麼就突然會未卜先知了嗎?”
畢竟關乎父親安危,陸子禎覺得,還是諸事都要談清楚的好。
裴瑾挑眉看她,“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可我若是問,少主會告訴我嗎?”
“自然會。”
陸子禎點了點頭,神色認真。
“求人辦事,哪能不說清楚原由呢?”
“只是此事,說來實在是蹊蹺。”
陸子禎頓了頓,組織着語言,將早已編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我已連續做七噩夢了,夢到的,都是阿爹被害的場景。起初,我也只當那是個噩夢,沒怎麼放在心上。可五六後,我開始變得坐臥不寧、茶飯不思,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這應該是個強烈的預兆。”
“我想,既然老天給我示警,我又怎能對父親的生死不管不顧呢?可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因此才找你前去接應父親。”
這是陸子禎昨晚連夜想好的說辭,她在心裏反復練演練了半宿,理由雖編得俗套了些,卻是最爲合情合理的解釋了。
此刻對裴謹說出來,就連自己都險些信以爲真了。
裴謹靜靜聽陸子禎說完,並沒有作聲,只是三口兩口吃完了手中的油酥餅子,對陸子禎輕笑道,“少主,我吃好了,可以出發了。”
陸子禎的臉頰微微泛紅,總覺得裴瑾像是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可又不好多解釋什麼。